第1章

灵堂重生------------------------------------------，深秋。，深秋。粤北乐昌县陈家村的祠堂里，烟雾呛鼻。，膝盖像**。。从早上到现在，来吊唁的人一拨接一拨，她机械地磕头、回礼、磕头、回礼。耳边全是哭声和念经声，吵得她头疼。，全是另一件事。。，医院，单人病房。窗外的广州城灯火通明，而她连抬手关灯的力气都没有。护工送来午饭，保温餐盒里**汤和青菜，她一口没动。不是因为没胃口，是因为律师刚打了电话过来。“苏总，李盛强那边……我们查过了。他人在***，八十多了，身体还好。那边的司法系统，我们够不着。这个案子，恐怕……”。但苏念听懂了。，到此为止了。，斗了四十年。从三十岁斗到五十岁，从地摊斗到上市公司，从一无所有斗到身家百亿。结果呢？他跑了。像条泥鳅一样，从她指缝里溜走了。，她手里还攥着陈志远年轻时的照片。那是她唯一留下的东西。：“志远……对不起……我还是没能给你报仇……”。，大口喘气。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光滑的，二十岁的手，没有老年斑，没有皱纹。她抬起来摸了摸脸，皮肤紧致，没有岁月的沟壑。
“我没死？”
她的声音发飘，带着不敢相信的颤抖。灵堂里的香烛味钻进鼻子，那么真实。供桌上苹果的颜色，那么新鲜。遗像上陈志远的脸，那么年轻。
她不是在做梦。她真的回来了。
灵堂外传来哭声。婆婆陈母被人搀着进来，哭得眼睛都肿了。她一进门就拍着大腿喊：“志远啊——你走了妈怎么办啊——”
苏念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咯吱响了一声。她没在意，走过去扶着婆婆坐下。
“妈，您别哭了，伤身体。”她把旁边凳子上的水杯递过去。
陈母接过水杯，拉着苏念的手，眼泪又掉下来：“念念，志远走了，你以后怎么办啊……”
苏念没说话。她的目光落在**旁边的布包上。
那是陈志远生前随身的东西：钱包、钥匙、一块旧手表、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陈母早上从他们家拿过来的，放在灵堂上，说是让志远“带着上路”。
苏念盯着那本笔记本。
前世，她花了二十年才知道这本笔记本的存在。等她去找的时候，东西早就被人拿走了。她连封面都没见过，只知道里面有陈志远记录的——李盛强找他“带货”的时间、地点、金额。
那是证据。唯一能证明陈志远不是死于意外的证据。
她跪回**上，假装整理遗物，把笔记本塞进袖子里。动作很快，旁边的人都在哭，没人注意到。
“念念，你吃点东西吧，跪了一天了。”陈母抹着眼泪说。
“我不饿。”苏念说，“妈，您先回去歇着吧，这边有我。”
陈母又哭了一阵，被人搀走了。
灵堂里安静下来。苏念一个人跪着，脑子转得飞快。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她知道接下来的四十年会发生什么。她知道哪些钱能赚、哪些坑不能踩。她知道李盛强会怎么一步步做大、怎么吞掉竞争对手。
但最重要的是——她知道李盛强是谁。
门外传来脚步声。苏念抬头，透过祠堂的门，看到巷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那个车牌，她记了四十年。
粤A·XXXXX。
李盛强的车。
苏念盯着那扇黑色车窗。车窗关着，深色的玻璃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但她知道，那个人就在里面，远远地看着灵堂。
来看什么？来看陈志远是不是真的死了？还是来看自己的“杰作”？
她的心跳加速，手指微微发抖。她伸出手，用食指关节轻轻敲了一下身边的木桌。
咚。
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家里穷，没什么玩具，她就敲桌子当节拍。后来遇到想不通的事、压不住的火，也敲。前世敲了四十年，改不掉。
现在她不是在“想不通”。她是在压住心里的火。
苏念深吸一口气，把火压下去。
她没有冲出去。没有质问。没有声张。
她只是安静地跪回**上，端起陈母留下的水杯，慢慢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外面那辆车还在。
苏念没再看它。她的目光落在遗像上，陈志远穿着白衬衫，笑得温暖。那是他们结婚前拍的，1989年，刚领完证，他说“拍张照留个纪念”。
她在心里说：志远，上一世我没能给你报仇。四十年，连他的皮毛都没碰到。这一世，我不会再等了。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李盛强，你跑不掉的。
灵堂外又有人来上香。苏念站起来，理了理身上的孝服，走出去磕头回礼。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潭死水下面，藏着多大的暗涌。
太阳慢慢西沉，灵堂里点了灯。来吊唁的人越来越少，亲戚们陆续散了。陈母又来过一次，见苏念还在跪着，叹了口气，让人给她送了碗粥。
苏念喝了粥，继续跪着。
夜深了，灵堂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掏出那本笔记本，翻开第一页。陈志远的字迹，工工整整：
“1991年9月12日，李盛强找我谈带货。面料，越南渠道，利润四六分。我拒绝了。”
苏念盯着这行字，用指腹摩挲着纸面。
她合上笔记本，把它重新藏好。
灵堂外的路灯亮了。她走出去，站在廊檐下。秋风灌进孝服，凉飕飕的。那辆黑色轿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开走的，巷口空空荡荡。
苏念看着那个方向，轻声说：“志远，你等着。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