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婆家的态度------------------------------------------，婆婆陈母把苏念叫到堂屋。。陈母坐在椅子上，眼睛还是肿的，手里攥着一块手帕。桌上的旧搪瓷杯里泡着茶，早就凉了，茶叶沉在杯底，没人喝。，看着婆婆的背影。她比前世记忆里苍老了许多——头发白了一半，背也弯了，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一棵被风刮歪的老树。，离开陈家后就再也没回来。她听说婆婆后来生了病，没人照顾，在床上躺了半年，最后还是走了。等她想起该回来看看的时候，坟头的草都长了几茬了。“念念，进来坐。”陈母转过头，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下来。。窗外的风吹进来，堂屋的门被吹得咯吱响。供桌上还摆着陈志远的遗像，香炉里的香刚燃了一半，烟袅袅地往上飘。“志远走了，”陈母开口了，声音沙哑，“你还年轻。我们陈家不能耽误你。”。，婆婆也是这么说的。她当时觉得委屈——丈夫刚死，就被婆家往外推。她恨过婆婆，恨了好多年。。她明白了婆婆的苦衷。在农村，媳妇没有儿子，留着也没用。婆婆不是赶她走，是怕她老了没人养，趁年轻赶紧改嫁，找条活路。“妈，我不走。”苏念说。，抬起头看她：“你不走？留在陈家干什么？志远不在了，你又没个孩子……给我三个月。”苏念说，“三个月后，我自己走。三个月？”
“嗯。我要找条出路。”
陈母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苏念的手背：“你是个好孩子，志远没福气。”
苏念没接话。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院子里的凤凰木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
她想起娘家。
母亲李秀兰，今年四十五了，脸上的皱纹比年龄还多。她在家养猪，一天到晚围着**转，手上全是裂口。父亲苏德厚，在村里种地，老实巴交，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弟弟苏强，十五岁，正在读初中，成绩不错，但学费总是凑不齐。
一大家子人挤在三间土坯房里。下雨天漏水，冬天漏风。她去陈志远家的时候，母亲送她到村口，笑着说“嫁过去好好过日子”。转身的时候，她的手在脸上抹了一下。
苏念知道，母亲哭了。
她不能回去。回去就是给娘家添负担。弟弟交不起学费怎么办？母亲生病了怎么办？父亲种地的收成不够吃饭怎么办？
她回去了，这些事就都压在她身上。她不是不想管，是她现在管不了。她自己都没有出路，怎么帮别人？
而且她不甘心。
前世她在广州拼了四十年，从流水线做到上市公司。她吃过苦、上过当、被人骗过、被人踩过。但她都扛过来了，因为她知道自己只能靠自己。
这一世，她有经验、有记忆、有那本笔记本。她不信自己翻不了身。
她不需要靠任何人。
“念念，”陈母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妈不是赶你走。你要是想留下来，陈家还是有你一口饭吃的。”
苏念摇了摇头：“妈，我知道。但我不能留在这儿。”
“为什么？”
因为留在这里，她一辈子就是个寡妇。靠着婆家的接济过日子，被人同情、被人可怜，最后像前世一样，把所***都寄托在“报仇”上，等了四十年，什么都没等到。
“我要出去闯一闯。”苏念说。
陈母沉默了很久。屋里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你想去哪儿？”陈母问。
“广州。”
“广州？”陈母皱起眉头，“那么远，你一个人？”
“嗯。”
“人生地不熟的，你怎么活？”
苏念看着婆婆的眼睛，说得很慢，一字一句：“妈，我读过书，认识字。我不怕吃苦。广州那边做服装生意的人多，我有办法。”
陈母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在说大话。
苏念没躲。她迎上婆婆的目光，眼神平静，没有慌张，也没有逞强。
陈母最后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个布包。布包是蓝底白花的旧布，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
她把布包放在桌子上，推到苏念面前。
“这是三千块钱。志远生前攒的，你拿着。”
苏念看着那个布包，没伸手。
前世她没要这笔钱。她觉得自己没资格——丈夫死了，她连报仇都做不到，凭什么拿他的钱？
但这一世，她需要它。
三千块，在1991年不是小数目。够她在广州租三个月的房子，够她进第一批货。这是她的启动资金，是她翻身的第一脚。
“妈，这钱算我借的。”苏念接过布包，手指微微收紧，“以后我会还。”
陈母摆了摆手：“说什么还不还的。你过得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苏念把布包攥在手里，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前世的她，一心想着报仇、赚钱，从来没想过回来看婆婆一眼。她恨过婆婆、怨过婆婆，最后连她死了都不知道。后来听人说，婆婆临终前还念叨她——“念念在外面过得好不好？”
她当时在哪儿？她正在广州跟人谈生意，穿着一身名牌，坐在高档餐厅里，连个电话都没打过。
“妈，”苏念站起来，弯了弯腰，“您保重身体。”
她的声音有点哑。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陈母拉着她的手，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没说话，只是拍着苏念的手背，一下一下地拍。
苏念站在院子里，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得凤凰木的枝条沙沙响。
她攥紧手里的布包，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了。
三个月。她有三个月的时间做准备。这三个月里，她要搞清楚几件事。
第一，服装市场现在什么样。前世她九十年代中期才进入这个行业，错过了最好的时机。这一世，她要提前进去。
第二，她需要启动资金。三千块是婆婆给的，但这不够。她得想办法再攒点。
第三，她得想好去了广州住哪儿、怎么起步。前世她是去了三元里的城中村，那里房租便宜，离**市场也近。这一世，她打算还去那儿。
**，也是最关键的——她要找货源。尾货。前世她到2000年才知道尾货的利润，白白浪费了十年。这一世，她要从尾货做起。
苏念在脑子里把每一步都想了一遍。
前世她最大的问题不是不够努力，是她没有规划。想到哪儿做到哪儿，撞了南墙才回头。这一世不一样，她提前知道路在哪儿。
她转身回到堂屋，陈母还坐在椅子上发呆。
“妈，”苏念说，“三个月后我就走。这三个月里，我把家里的事安排好。志远的账本、欠款、客户，我都理清楚。”
陈母看着她，又叹了口气：“你自己看着办吧。”
苏念点了点头。
她走出堂屋，走进陈志远生前用的那间小书房。书桌上还摊着一本日历，停在出事的那一天。抽屉里整整齐齐放着各种单据、合同、账本。
前世，这些都被周国良拿走了。这一世，没人能动它们。
苏念坐下来，开始翻第一页。
窗外，天快黑了。院子里传来鸡叫声，隔壁有人在炒菜，油烟味飘进来。
苏念没动。她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三个月后，她要走出这个村子，带着那本笔记本，带着三千块钱，带着前世四十年的记忆，去广州。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任何人踩在她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