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洼地带会淹死人。
但他从不知道第七区的地下还有这种地方。
帕尔默带他穿过三道暗门、两条废弃管线和一段看起来随时会塌方的旧排水隧道，最后推开一扇厚重的铅门。
门后是一个空旷的厂房。
大到足够容纳两台退役军用机甲。
墙壁上布满弹痕和光剑烧灼的痕迹，天花板的钢梁上还挂着几根断裂的攀爬绳，在半明半暗的应急灯下微微摇晃。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汗水和某种无法驱散的焦味。
“以前是中继维修站，”帕尔默走在前面，语气像在介绍某个无关紧要的旅游景点，“后来被暴走族占了，再后来——”
“再后来，暴走族的人呢？”伊森问。
帕尔默没回答。
她不需要。
伊森看到了墙角那片深褐色的印记。不是油，不是铁锈，时间还不算太久。
“你一个人清的？”
“这不重要。”帕尔默走到厂房正中央站定，灰色短发在应急灯的冷光下像一截金属，“重要的是三小时到了。”
伊森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意思。
他的右手忽然不受控制地抬起，五指张开，像在虚空中抓握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脑子里那个声音缓缓浮出，这一次没有字句。
只有一种情绪。
像猫科动物在看到猎物时那种专注到极致的、纯粹的、快乐。
“开始了，”帕尔默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战斗模式在执行自我预热。你听到了吗？它在喊饿。”
伊森听到了。
他听到的不是声音，是某种更底层的指令——像内脏的蠕动、像肌肉的记忆、像某种被刻进骨髓深处的本能，正在缓慢地、不可抵抗地舒展开来。
“第一课——压制它三个小时，你需要掌握什么？”
帕尔默脱下夹克甩在地上。
她的右臂暴露在冷光下。
那不是胳膊。
那是三根缠绕在一起的合金骨架，表面布满微型电弧，每条骨节之间都没有任何可见的连接件，像某种**的、仍在生长的金属藤蔓。骨架末端不是手，是一组快速切换的武器接口——此刻空着，但伊森眼角的余光看到她的前臂内侧亮起了充能指示灯。
“你是——”
“退役货，”帕尔默截断他的话，“和你脑子里那个东西同一批代号。只不过我的是早期版本，装在胳膊上，不是直接从神经中枢接管。”
她抬起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我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感觉。程序在吃你的神经信号，你的心跳过速，体温升高，大脑正在释放‘打或逃’的信号。你的本能告诉你跑，但你没跑——这一点不错。”
“但是我也不会打。”伊森咬着牙。
“你当然不会。”
帕尔默说完这句话之后，那条义肢忽然炸开一圈幽蓝的电弧。
她没有出手。
她只是释放了一个信号。
伊森的身体接住了那个信号。
然后他失去意识了。
不是昏厥——是看着自己的身体做出所有那些他从未学过的事。
蹬地、侧闪、翻滚，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三次变向，脚底擦着地面画出弧形的焦痕。帕尔默的合金手指擦着他锁骨掠过，空气被压缩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线，轰在身后的墙壁上炸开一个碗口大的坑。
“太慢——”
帕尔默的声音和他脑子里那个指令重叠在一起。
他的左手在没有接到命令的情况下上抬格挡，右手握拳从下方击出，不是**，是打她义肢的关节。拳锋撞上合金骨架的瞬间爆出一声清脆的金属鸣响，他的骨头发出的。
剧痛终于让伊森夺回了舌头。
“——操！”
他吼出声来。
然后他发现自己居然没骨折。
帕尔默退了半步。她的嘴角抽了一下，不是满意的表情，但也绝对不是失望。
“你刚才那一拳，打对了位置。”
“我不知道我在打哪！”
“程序知道。”
帕尔默垂下义肢，电弧熄灭。
“这就是你和之前那六个实验体的区别。他们全都被程序吞了，大脑让渡控制权，变成纯粹的武器。但你——”她顿了一下，“你在叫停。第一轮你没杀掉那个驾驶员，刚才你没有打断自己的手背骨折。你的大脑在拒绝交出最后权限。”
伊森单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
他后脑那股活着的感觉还在。像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翻了个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