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双不属于他的手——那双被程序接管的、沾满了液压油和铁锈味的手——依然稳稳地握着枪，纹丝不动地停在驾驶员胸前。
脑子里那个声音又浮了出来，低沉、平和、像在陈述某个不可辩驳的事实：
“他是来处决你的。
他接到的命令是‘即刻处决，不留活口’。
你救他，他会杀了你。”
伊森咬着牙。
“我说了，住手。”
他把切割枪猛地收回，等离子束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残影。失去平衡的机甲轰然歪倒在地，驾驶员被安全气囊压得半昏迷过去，暂时没了动静。
伊森从机甲上翻身跳下，落地的瞬间膝盖软了一下。
然后那股不属于他的冷静迅速消退，像退潮一样从他的四肢末端缩回大脑深处某个密闭的空间。他的手开始发抖。先是指尖，再是手腕，最后整条手臂都剧烈地痉挛起来。
他能闻到空气中的焦糊味、液压油味，还有一种他解释不清楚的味道——某种血腥混合着电路的怪味，从切割枪的枪口隐约飘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满手污渍。
活干完了。
人没死。
但不是因为他没下杀手。
是他临时喊了停。
他不敢去想，如果自己反应再慢一拍，那三厘米还剩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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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真是有意思。”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伊森猛地转身，切割枪重新抬起——这次是他自己控制的。
集装箱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四十岁上下，一头干脆利落的灰色短发，穿着第七区最常见的合成革夹克。但伊森一眼就看出来，她不是底层人。底层人不会有一双那么稳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
“大多数人第一次被神经程序接管的时候，会直接变成一台杀戮机器。”女人往前走了两步，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随意地垂在身侧，“你居然能叫停。虽然是第二轮指令才停下来的。”
伊森没放下枪：“你认识这个东西。”
“我认识这个东西的前任宿主。”女人的语气平淡，“他死了。死的时候把自己周围方圆五百米的东西全杀干净了，包括他自己。”
伊森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所以你来，是想趁我没杀干净之前先干掉我？”
“不。”
女人往前走了一步，终于从兜里掏出右手。手里没有武器，只有一块脏兮兮的神经接入芯片，上面印着一个褪色的标志。
“我来，是给你一条活着走出第七区的路。”
她停在他三步之外。
“你脑子里那个东西叫‘神弃’。**花了十二年、埋了至少六批实验体才养出来的货色。我是来告诉你，你是一个‘禁断种’级别的***——现在半个城的人都想抓你。”
“你有三个小时。”
“过了三个小时，那个程序会自己启动战斗模式——到时候，就轮不到你再喊停了。”
伊森把枪口指向她，声音发哑：
“你是谁？”
女人终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称不上笑的表情。
“我叫帕尔默。未来的三天里，我是你的教官、狱卒，也可能是最后送走你的人。”
她转身朝门外的酸雾走去，靴子踩进积水里，溅起一小片浑浊的水花。走出去五六步之后才偏过脸瞥了他一眼。
“第一课：你脑子里那个东西不是武器，是你背上的一根锥子。你没得选，伊森·哈尔。你得学会带着它活下去——”
她顿了顿。
“——或者体面点地死在没人看见的地方。”
远处的防空警报开始鸣响。不是一台，是一整片，从第七区边缘一直蔓延到穹顶区。有人在动用全区警报。
为了他一个修理工。
伊森站在被撞碎的集装箱门口，看着那个女人消失在紫色霓虹和蓝色酸雾交织的深巷里。
他脑子里那个程序没说话。
但他能感觉到它还在。
像一头伏在后脑勺深水区里的活物。
呼吸缓慢。
眼睛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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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灰烬与流沙
帕尔默带他走进了第七区的地下。
伊森在第七区活了二十七年，以为自己对这片地方烂熟于心。他知道哪条巷子里藏着黑市义体贩子，知道哪个废弃地铁站的第三根柱子后面能收到来自穹顶区的信号，知道酸雨下到**个小时的时候哪些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