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的，微微低垂，目光落点恰好是画画的人所在的位置。
前任主人留下的。***。
艾瑟琳把速写本打开放在桌上，炭笔排好，从左到右按硬度从软到硬。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然后她抬头看了一眼画中女人。炉火在画框边缘投下晃动的影子，画中人一动不动，只有那双眼睛始终锁定在同一个位置。
她在椅子上坐下，翻开速写本第一页——那是她在驿站马车上画的，松树林远景。树冠上那对狼耳还在，她没擦。她翻到第二页，是白霜镇的入口石桥，桥上站着一个背对画面的男人，银灰色头发垂到肩膀。他当时不在画面里，但她的左眼在回忆里看到他确实站在那里，披着满身风雪，像一座等人路过的路标。
她把炭笔蘸上软度最高的那一支，开始画新的。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地下室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脚步声很重，和洛克兰不同——不是脚掌着地顺序的问题，是体重和走路习惯的差异。在第**台阶的位置，脚步声停下来喘了一口气。
“艾瑟琳小姐？”
一个老妇人的声音。艾瑟琳放下笔转过头，楼梯拐角处探出一张圆脸。六十岁左右，花白头发盘成髻，围裙比洛克兰的旧得多，上面的面粉痕迹是积年的。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直冒的汤。
“我没叫客房服务。”艾瑟琳说。
“我知道。我叫诺拉·霜叶，旅馆的厨子。”老妇人慢悠悠走下来，把托盘放在桌上唯一没被炭笔和速写本占据的角落，“洛克兰说你昨晚在大风雪里走了很久。驱寒的，羊骨汤，不太咸。”
艾瑟琳低头看了看那碗汤。汤的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切得粗细不一的胡萝卜块沉在碗底。土豆已经炖得快化了，边缘模糊。她舀了一勺，没加盐。但真的不太咸，刚刚好。
“诺拉女士，”她把勺子放下，“您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比洛克兰来得早。”诺拉在桌沿上坐下来，这个动作在一个六十岁的女人身上显得格外熟练，“***在的时候我就在厨房了。那孩子接手旅馆的时候连煎蛋都不会，现在你吃到的面包都是他凌晨四点起来发酵的。”
“***……”
“过世了。别在他面前提。”诺拉的口气不是在警告，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所有人都应该知道的常识，却总有不长眼的人不懂。她看着桌上摊开的速写本，目光在那些炭笔画上来回扫了扫，“你画得很好。画了多久了？”
“从小。靠这个换路费。”
“画过很多人？”
“画过三十二个。”艾瑟琳舀了一勺汤，“每个人的肖像，收费五个铜币。如果加**再加两个铜币。”
诺拉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画肖像”——艾瑟琳觉得这个老妇人什么都明白。她端起托盘准备上楼，走到楼梯口时停下来，扭头看了艾瑟琳一眼。
“那幅画，”诺拉朝墙上那幅肖像努了努下巴，“画的是洛克兰的母亲，奥莉丝·格雷。你如果还想画，别动那幅画就行。别的都能动。”
“为什么？”
“因为那是他画的。”诺拉扶着楼梯扶手上楼，声音从拐角后面传下来，“他这辈子只画过那一幅画。画了三年。”
地下室安静下来。艾瑟琳抬起头，视线从速写本移到墙上的肖像。画中女人在看着她，目光温和，带着一种仿佛在说“别怕”的笃定。洛克兰画了三年。三年，只画一幅画，画画的人不在画里，但他的时间全在里面。她重新拿起炭笔，低头继续画。她画的不是肖像，不是风景，是旅馆门口那盏风灯——在暴风雪里亮着的、唯一的光。
晚上八点，暴风雪变小了。风声从咆哮变成了呜呜的**，雪片从横向撞击变成了垂直坠落。艾瑟琳合上速写本从地下室出来，走廊里灯都亮了，壁灯是暖**的，和门口那盏风灯同一个色温。
洛克兰在前台整理登记簿。看到她出来，他合上本子，把笔搁在一边。
“地下室的桌子还行吗？”
“行。”她把钥匙放在台面上，“***那张画，画框左上角有道裂痕。”
“搬的时候磕的。”
“谁搬的？”
“我。”洛克兰拿起钥匙收进抽屉，“从她房间搬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