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四十分钟。
我自己的考点一中就在小区北边两公里。骑车五分钟。
我本来七点出门都来得及。
但送完他再赶回来，加上路上红灯、早高峰，上辈子我到考场的时候已经八点二十了。
开考时间八点整。
迟到二十分钟。
赵远鹏还在说话。
"北哥，就这一次！我求你了！你是我亲哥！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你不帮我谁帮我！"
他甚至伸手来抓我电动车的把手。
眼泪糊了一脸。
我看着他。
这张脸，十八岁的赵远鹏。
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皮肤白净，五官端正。
跟后来那个在同学群里发语音骂我"白眼狼"的二百斤中年男人判若两人。
我几乎能一帧一帧地回忆起上辈子的画面——
我送他到三中门口。
他跳下车，头也不回地跑进考场。
连个"谢"字都没说。
风把他校服吹起来，露出那件英雄联盟的T恤。
而我掉转车头，拼命往一中赶。
然后迟到。
然后发挥失常。
然后这辈子就毁了。
"北哥？"赵远鹏见我不说话，哭得更凶了，"你、你不会不帮我吧？咱俩从小——"
"远鹏。"
我开口了。
声音很平，不带任何情绪。
"你昨晚几点睡的？"
他愣了一下。
"啊？"
"我问你，昨晚几点睡的。"
他眼神闪了闪，往旁边飘了一下。
"十、十点......十点就睡了......"
我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
"你里面那件衣服上的可乐渍，是新的。"
赵远鹏低头一看，校服敞开的领口里，英雄联盟T恤的胸口位置，一**深褐色的污渍，边缘还泛着湿气。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眼睛里的血丝比我姥爷的还多。"我说，"闹钟坏了？你闹钟是坏了，还是你压根就没定闹钟？"
"我......"
"你通宵打游戏。"
不是问句。
是陈述。
赵远鹏张了张嘴。
我不想听他编的下一句话了。
"自己想办法。"
我拧动油门。
电动车"嗡"地一声弹出去。
赵远鹏愣在原地，风吹起他乱糟糟的头发。
"林北！！！"
他在身后喊了一声，声音里全是不可置信。
"林北你站住！！你不能这样！！"
电动车在小区门口拐了个弯，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追了两步，被减速带绊了一下，踉跄着差点摔倒。
然后他停下来了。
站在原地，攥着拳头，嘴唇哆嗦。
后视镜里的画面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最后变成一个点。
消失了。
清晨的风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我松开油门，把速度降下来。
不急。
一中离这儿五分钟。
我有大把的时间。
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上辈子欠我的那二十分钟，这辈子，我一秒都不会给你。
——
六点五十五。
我到了一中门口。
考场外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
家长们三三两两站在树荫底下聊天，手里拿着矿泉水和扇子。
我锁好电动车，拎着文件袋走向校门。
"嘿！北哥！这儿呢！"
声音从左边传来。
王凯。
我同桌。
这货蹲在学校门口的花坛边上，嘴里叼着根火腿肠，手里捧着一本**必修四。
他抬头看见我，露出一个标志性的贱笑。
"嚯，北哥，你今儿来这么早？我还以为你得卡点到呢。"
"今天不一样。"我说。
"咋不一样了？"
"今天我心情好。"
王凯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把火腿肠剩下的半截塞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这笑容咋这么渗人呢？像刚干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放屁。我这叫胸有成竹。"
"就你那成绩，也就竹子里有个虫。"
我踹了他一脚，他嘿嘿笑着躲开。
走进考场的路上，我的心跳很平稳。
上辈子，我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八点二十了。
监考老师站在门口，戴着老花镜瞪着我，好像我不是来**的，是来踩点的。
全考场三十个人齐刷刷转头看我。
那种目光，像三十把刀子。
我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坐下来连准考证都差点撕烂。
第一道选择题看了三遍才看明白题目。
但这辈子——
七点半。
我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准考证平平整整摆在桌角。
2*铅笔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