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下学期的色彩构成作业，她几乎原封不动地搬用了一位已经毕业的学姐的课堂习作，只是把配色微调了百分之十。
那位学姐叫苏晴，比我们大两届。
周彦甚至帮我联系上了苏晴本人，苏晴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我一直以为是自己记错了。"
还有一份，就是那个设计论坛上的匿名作品。
周彦查到了匿名用户的注册邮箱，顺藤摸瓜找到了原作者，是隔壁城市一个专科院校的学生，做设计只是业余爱好，作品发上去纯粹是分享，从来没想过有人会偷。
六份作品，六个受害者，**四年。
我是第七个，也是金额最大的一个。
我合上电脑，拿出手机。
"方睿，锦庭新品鉴赏会的邀请函，金奖得主李娜的那一份，正常发出去。"
方睿秒回："念白老师，你确定？"
"确定。另外，帮我加一个环节。"
"什么环节？"
"鉴赏会的最后，安排一个特别展示区，展出金奖作品的原始设计底稿。我会把底稿的高清扫描文件发给你，你让技术部做成灯箱展板，放在主展厅正中间。"
"原始底稿？"
"对，带图层信息的那种。"
方睿的回复过了十几秒才发过来。
"明白了。"
我知道他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方睿在锦庭做了十五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他不需要我说得太明白。
挂掉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锦庭的内部高精度扫描设备可以提取设计文件的全部底层图层，包括我嵌入的防**印。
那组数字就安静**在褶皱节点的坐标参数里，像一枚定时的印章。
李娜不知道它的存在。
她甚至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做"数字水印"。
她只知道把表面的图拷走，改个署名，投出去。
就像一个小偷偷走了一幅画，却不知道画布背面写着真正主人的名字。
我睁开眼，给周彦发了条消息。
"鉴赏会三周后，你来吗？"
"你请我，我当然来。要我准备什么？"
"把那六个人的证据整理成册，带上。用得着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行。"
周彦又发了一条："沈念，你可以的。"
我没回复，但嘴唇抿了一下。
可以的。当然可以。
四年了，我在这个宿舍里吃了多少闷亏，受了多少隐性的轻视和挤兑，我自己心里有数。
不是不敢翻脸，是不值得。
但这一次，她动的不是一杯奶茶的钱，是我的作品，我的心血，和我对这个行业全部的热爱。
这笔账，我会一分一厘地算清楚。
07
鉴赏会前两周，事情开始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李娜交了一个新朋友。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个新"靠山"。
何薇，商学院大四学生，她爸是本市排名前十的房地产公司老总。
何薇本人在学校里有个外号叫"名媛何"，朋友圈里全是各种高端酒会和品牌活动的照片，人脉广得吓人。
李娜是在获奖后的一次校内分享会上认识何薇的。
何薇当时是以"创业导师团成员"的身份出席的。分享会结束后，她主动走到李娜面前，说自己很欣赏她的设计才华，想跟她聊聊合作的可能。
一来二去，两个人迅速混熟了。
何薇开着她的保时捷来学校接李娜吃饭、逛街、参加活动。李娜的朋友圈画风从"轻奢"一路飙升到了"名媛"。
今天是某个高级餐厅的打卡照，明天是某个私人会所的下午茶，配文从"犒劳自己"变成了"和薇姐的日常"。
这件事本来跟我没关系。
但何薇这个人出现在我视野里的第三天，就跟我产生了直接冲突。
那天下午，我在教学楼的走廊里碰见了李娜和何薇。
李娜挽着何薇的胳膊，两个人有说有笑的。
看到我，李娜随口招呼了一声："念念，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何薇学姐，商学院的。"
何薇打量了我一眼。
从头到脚，很快，但足够让人不舒服。
"你就是沈念？"
"是。"
"李娜老跟我提你，说你们是好室友。"何薇笑了一下，那种客气但不走心的笑，"她还说你最近毕设遇到点困难？需不需要帮忙？我认识几个设计圈的人，可以帮你牵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