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
早上七点我去了文化站办公室。
赵国庆不在。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扎马尾，素面朝天，正对着一台老式台式机敲键盘。屏幕是那种十几年前的大**CRT显示器，刷新率低得肉眼可见，屏幕上一行一行地跳着字。
“你好，我找赵站长。”
姑娘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表情木木的：“赵站长下乡了，东河村有个老乡挖出个陶罐，他去看了。你是省里来的宋老师吧？”
我说是。
“赵站长让我跟你说一声，库房的钥匙还是没找到。他让我先带你看看站里的档案，那批器物的入藏记录和原始照片都有备份。”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串钥匙，站起来往外走。我跟在后面，注意到她走路的姿势有点怪——左腿似乎不太灵便，每一步都带着轻微的拖拽。
“我叫何小雨，”她头也不回地说，“文化站的临时工。”
档案室在办公楼最西头，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小房间，推开门就是一股霉味和樟脑丸的混合气味。何小雨摸到墙上的灯开关，日光灯闪了好几下才亮起来，照亮了一屋子铁皮柜和落满灰尘的纸箱。
“黄沙坪那批青铜器是去年十一月入藏的，”她从一个铁皮柜里抽出一本牛皮纸封面的登记册，翻到某一页递给我，“编号L*-032到L*-109，一共七十八件，来源是沙坪村村民在建房挖地基时发现的，初步判断是一个窖藏坑。”
我接过登记册，手写的登记表，字迹工整但没什么笔锋，典型的基层文书字体。器物名称、尺寸、重量、入藏日期都填了，但“定级建议”一栏全是空白。
“照片呢？”
何小雨从柜子里又掏出一个信封，倒出一沓照片。照片是用数码相机拍的，打印在普通的A4纸上，画质粗糙，布光也不均匀，细节丢了大半。我一张一张翻过去，心跳渐渐加快。
鼎、簋、壶、盘、匜——器型组合是典型的东周礼器组合，锈色层次分明，有翠绿色的一层，也有靛蓝色和赭红色的斑块，这种多层锈蚀的结构是数千年埋藏才能形成的，现代仿品的化学做锈很难做到这种层次。
“东西现在在哪？”我问。
何小雨坐在一张落满灰的椅子上，翘着那条不太灵便的腿，语气平淡：“在库房。”
“库房钥匙真的丢了？”
“赵站长说丢了，那就是丢了。”她看着我的眼睛，表情依旧是木木的，但我总觉得那双眼睛后面藏着点什么，像深水下的暗流。
我把照片收好，朝她笑了笑：“那让我猜猜，整个黄沙坪，除了赵站长，还有谁有库房的钥匙？”
何小雨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探头往外看了两眼，把门关上了。
档案室一下子变得更逼仄，日光灯的电流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嗡嗡作响。
“宋老师，”她压低声音，“你昨天晚上有没有听到什么？”
我的右眼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
“歌声。或者是念经声。说不清楚。”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光灯的嗡嗡声盖住，“我在黄沙坪住了六年，那个声音是去年十一月才开始有的。就是那批铜器挖出来的那个月。”
我看着她的脸。她的表情说不上恐惧，更像是一种长年累月的麻木之下压着的某种东西，像地壳下面的岩浆，看不到，但你站在上面的时候能感觉到热度。
“你听过那个声音？”我问。
何小雨没有直接回答。她低下头，把右手的袖子撸起来，给我看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内侧，有一道疤。
不是割腕的那种刀疤，而是一道弧形的、不太规则的浅色疤痕，形状像一个月牙，边缘有细密的放射状纹路，像是什么东西从皮肤内部往外顶，把皮肉撑裂了又愈合。
“去年十一月，”她把袖子放下来，“有一天晚上我加班整理这批器物的照片，看着看着就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右手上就多了这个。不疼也不*，就是摸上去有点麻。”
她抬起头，朝我笑了笑。那个笑容很难形容，像是在说“你信就信不信拉倒”。
“宋老师，你昨晚到的时候，眼睛是好的。”
她站起来，拉开门，日光灯的光线被门外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