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眼不揉沙  |  作者:hunds  |  更新:2026-05-13
就是办公楼尽头的一间杂物房改的,一张铁架床,一张三屉桌,墙角堆着几摞旧报纸和两台落灰的收录机。窗户是那种老式的木框窗,关不严实,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发出细细的哨音。
我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在硬邦邦的床上,打开手机看白天拍的资料照片。省所传过来的那张拓片局部被我放大了好几倍,纹饰线条在屏幕上像一幅抽象的地图。
*首偏转十五度,六趾。
我查了相关资料,东周青铜器上的蟠*纹,*首的朝向角度一般在零到五度之间,爪部标准是四趾,极少数的五趾变体只在曾侯乙墓出土的两件器物上出现过,但那两只*的头部朝向依然是标准的。
六趾的蟠*,没有任何著录。
如果这真的是东周原物,而不是后代仿品,那么黄沙坪这批东西的来源,可能是考古学上一个全新的知识增长点。
这个念头让我兴奋得睡不着。在所里待了两年多,我太需要一个“首次发现”了。考古这个行当,看着是跟死人旧物打交道,实际上卷得要命。没有发现就没有论文,没有论文就没有职称,没有职称就意味着你永远是“小宋”,负责校注脚和擦**室。
我不甘心。
凌晨一点,右眼又开始*了。
这次*得比白天厉害,不是表面的*,是深层的、抓不到的*,像有几十只蚂蚁在眼球后方的视神经上爬。我用力揉了几下,越揉越*,最后只能爬起来去洗脸。
卫浴间的灯光是那种惨白的节能灯,嗡嗡响。我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凉水泼到脸上。冰凉的水刺激得皮肤一紧,眼睛的*暂时缓解了一点。
我抬起头,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水珠沿着眉骨往下淌。右眼有点红,眼白上布着几根细密的血丝,像瓷器上的冲线。我又翻了翻眼皮,下眼睑内侧有一小块不太明显的红肿。
大概是结膜炎。我翻出洗漱包里常备的氯霉素眼药水,仰头滴了两滴。药水凉凉的,渗进眼球后方,*意又退了一层。
我关上灯,回到床上。窗外的风吹得玻璃嗡嗡响,远处好像有人在唱歌,嗓音沙哑,曲调很怪,不像流行歌也不像民歌,更像某种听不懂的念经声。声音忽远忽近,听不出方向。
我没多想,裹紧被子。太累了,十一个小时的路程加上一晚上应付赵国庆,骨头缝里都是疲惫。意识像块浸了水的海绵一样往下沉,很快就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一片沙坪上,天是灰**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沙子,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脚下的沙地是湿的,踩上去会渗出水来,但不是清水,是一种黏稠的、颜色发暗的液体。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往那个方向走,但我开始走了。走了很久,面前出现了一堵墙。
不是砖墙也不是土墙,是一堵由无数只手组成的墙。
手。密密麻麻的手。从沙子里伸出来,手腕以下还埋在沙里,手掌朝上摊开,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托着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求讨什么。手的大小不一,有男人的手,有女人的手,有老人的手,甚至还有很小的、指节都没长开的手。手上的皮肤全部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焦黑色,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烧焦了。
我站在那堵手墙前面,膝盖发软,想跑,但脚像被钉在了沙子里。
然后最近的那只手,动了。
它翻过来,掌心朝下,五指并拢,食指缓缓抬起来——指向了我的眼睛。
我猛地醒了。
后背全是冷汗。铁架床的弹簧硌得我腰疼,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我摸了一把脸,右眼不*了,但有一种奇怪的肿胀感,像是眼珠子大了一圈,撑得眼眶发酸。
我坐起来,下意识地去看手机上的时间。
凌晨五点四十七分。
屏幕上还有一条未读消息,是赵国庆发来的,时间是凌晨两点三十五分。点开一看,是一段不到十个字的微信——
“宋老师,库房的钥匙找不到了。”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凌晨两点半,一个镇文化站的站长,不睡觉,发消息告诉我钥匙丢了。
窗外,那个沙哑的念经声又飘了进来,在灰蒙蒙的天光里,像是从沙子底下渗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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