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住院的……她们会闹，会想办法把我弄回去……”
“她们当然会！”李守义截断我的话，眼神锐利如刀，“因为一旦你住院，接受全面正规的检查和治疗，他们所有的把戏，就都可能穿帮！”
我无力地点头，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一次，没有流下来。它们堆积在眼眶里，滚烫，沉重。
“哭没有用。”李守义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他上前一步，双手握住我单薄的肩膀。他的手很瘦，却异常有力，掌心粗糙的厚茧硌着我的皮肤。“林晚，你看着我！”
我被迫抬起泪眼，看向他。
“现在，能救你孩子的人，只有你自己！你是母亲！你必须比那些躲在暗处、想要害你们的人，更硬，更狠，更清醒！明白吗？！”
他的目光像火，烧灼着我几乎被恐惧冻僵的神经。
我看着他苍老但坚毅无比的脸庞，看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惜和决绝，心里那团冰冷的、快要熄灭的火焰，仿佛被浇上了一瓢热油，猛地蹿了起来，开始剧烈地、无声地燃烧。
我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站直了身体。擦掉眼角的湿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我更加清醒。
“我明白。”我说。声音不再颤抖，只有一片废墟之上，重新凝结的冰冷硬核。
“好。”李守义点点头，松开手，从怀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笔记本，又撕下一页，飞快地写下一行字，和之前那张电话号码叠在一起，塞进我手里。
“这是我家的地址，一个老小区，街坊都熟。我老伴是退休护士，姓周。”他语速很快，“你办好住院后，如果她们来闹，如果感觉有任何不对，立刻让护士站打我电话，或者，直接去这里。周阿姨会知道怎么做。”
我攥紧了那两张薄薄的纸，仿佛攥着我孩子的命。
“李老……”我哽咽着，巨大的、混杂着恐惧、愤怒、以及绝处逢生般微弱希望的情绪，冲击着我，“您为什么……要这样帮我？我们非亲非故……”
李守义看着我，那双清亮锐利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深深波动了一下。是穿透时光的痛楚，是无法挽回的遗憾，是看尽人性丑恶后沉淀下的、近乎本能的悲悯。
“三十多年前，我女儿，也像你这么大。”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遥远的、钝痛般的沙哑，“她遇人不淑，嫁的那户人家，重男轻女到了骨子里。怀了孕，婆家逼着她吃各种来历不明的偏方，说是转胎，是补胎……最后，胎死腹中，大出血，没救回来。”
他停住了，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走廊的嘈杂似乎瞬间远去，只剩下他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了。”他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冷硬，但那冷硬下面，是翻涌的熔岩，“我救不了我女儿。但今天，我既然遇上了你，就不能眼睁睁看着同样的悲剧，再发生一次。”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林晚，你得活下去。你的孩子，也得活下去。为了这个，脸面、亲情、甚至有时候你觉得重要的‘规矩’，该撕破的时候，就得毫不犹豫地撕破。你懂吗？”
我看着他眼中那深切的痛楚和更深的决心，心里最后一丝犹豫和软弱，也被烧成了灰烬。
我慢慢地点了点头。
“我懂。”
“去吧。”李守义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用橡皮筋扎好的现金，不由分说塞进我手里，“先去缴费，办住院。我就在这儿，哪也不去。记住我的话，从现在起，除了你自己，还有我，谁都别信。”
我握紧了那叠带着他体温的钞票，更紧地攥住了口袋里的两张纸条。然后，我转过身，朝着远处缴费窗口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脚步很沉，像拖着镣铐，但每一步，都踩得异常用力，异常稳。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乌云已经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黑沉沉地压下来。远处雷声滚滚，闪电倏忽划破昏暗的云层。
暴雨将至的沉闷，死死地压在医院的每一个角落，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但我知道，真正的****，不在天上。
它在身后，在那个我称之为“家”的地方，正悄无声息地，酝酿着一场要将我和我未出世的孩子，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