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的话压下去了一些。那声音里有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地想依靠。
我把手机紧紧攥在掌心，金属外壳冰凉，却成了此刻唯一真实的触感。我慢慢滑坐在椅子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空洞地望着对面墙上“关爱母婴健康”的红色标语。旁边宣传栏里，是几张新生儿**圆润的笑脸，下面写着“新生命的喜悦”。
我的手轻轻覆上小腹。那里依旧安静。昨晚，婆婆张桂兰又端来那碗深褐色的、气味古怪的“安胎汤”，说是老家求来的秘方，对胎儿好。我犹豫，她就不高兴，说我不识好歹，枉费她一片苦心。丈夫陈凯在一边打圆场：“妈也是为你好，为宝宝好，喝了吧。”苏冉也柔声劝：“晚晚，阿姨辛苦熬的，多少喝点。”
我喝了。每天都喝。还有苏冉托人从老家带来的“纯天然”孕妇奶粉，婆婆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研磨成粉的“补药”……
胃里一阵翻搅。
十分钟，长得像一个轮回。
直到一个身影停在我面前，微微喘着气。
我抬起头，看见李守义。和一周前一样，灰色的旧夹克衫，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子。他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几缕银发贴在皮肤上，显然是匆匆赶来的。他的目光先迅速扫过我全身，然后落在我手里那叠被捏得皱巴巴的检查单上，眼神锐利如鹰。
“给我。”他伸出手，言简意赅。
我像上交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一样，把单子递过去。他接过来，就着走廊不算明亮的光线，一页一页，看得极快。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手背上苍老的皮肤下，青筋隐隐凸起。
看完最后一张，他抬起头，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社区医院一周前的报告，说一切正常？”他问，声音很低，却带着寒意。
我点头，喉咙发紧。
“谁给你做的检查？医生全名。”
“孙……孙海涛。是苏冉——我闺蜜——****老同学。”我艰难地说出这个名字。
“孙海涛。”李守义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念出来，像淬了冰，“我认得这个人。早些年因为开大处方、收红包被患者投诉，在人民医院待不下去，才调去社区。狗改不了**。”
他骂得毫不客气，带着一种深恶痛绝。
“姑娘，你听清楚。”他把检查单折好，塞回我手里，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的眼睛，不容我有丝毫闪避，“你现在的情况，不是‘偏小一点’。医学上，这叫‘胎儿生长受限’，伴有羊水过少。这很可能意味着胎盘功能不良，胎儿在宫里长期慢性缺氧、营养不良。这不是回家多吃两碗饭、多喝几碗汤就能补上来的！必须立刻住院，进行系统性的监测和治疗！”
住院。治疗。
这两个词像两块巨石，砸得我头晕目眩，耳边嗡嗡作响。
“可是……可是他们都说没事……”我语无伦次，脑子里一片混乱，“我婆婆，我老公，还有苏冉……他们都让我别瞎想，说孙医生是专家……”
“专家？”李守义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我看是专干黑心事的家！我问你，你最近是不是吃了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有没有人特别‘关心’你的饮食，必须让你吃某些‘补品’？”
特别的东西……
那碗颜色气味都古怪的汤。那些磨成粉、混在粥里或水里的“补药”。苏冉殷切送来的、说是不好买的“营养奶粉”。
我的脸色瞬间惨白，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李守义看着我的表情，什么都明白了。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种沉痛到极致的冰冷果决。
“你现在，立刻去办住院手续。钱的事，不用你操心。”他语速很快，条理清晰得可怕，“住院后，我会找信得过的医生给你做全面检查，并且通过正式渠道，调取你在社区医院所有的原始病历和影像资料进行对比。如果，”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铁钉敲进木头，“如果是医疗数据造假，或者……是更恶毒的蓄谋，那这就不是医疗问题，是犯罪！”
犯罪。
我的孩子，我满怀期待孕育的生命，竟然成了一场犯罪的目标？
“但是……我婆婆她们……”我浑身发冷，牙齿都在打颤，“她们不会同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