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凉的，带着柳絮和泥土的气味。
脚下是湿漉漉的石板，远处有水声。
我顺着墙根，一步一步往前摸。
走了很久，摸到了一根木桩。
河埠头到了。
从这里开始，只要沿着河道走，就能到西大街。
我站在河边，感觉风吹过我的脸。
十二年了，这是我第一次站在顾家的围墙外面。
我深深吸了一口夜里的空气。
然后转身，朝北走去。
第十章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
也许一个时辰，也许两个。
脚底磨出了水泡，又被踩破了，钻心地疼。
路上摔了四次，膝盖磕破了两处，手掌蹭掉了一层皮。
但我没有停。
我靠声音辨别方向。
左边是河，右边是行人稀疏的街道。
遇到路口就停下来听。
马蹄声、车轮声、打更声，还有远处的犬吠。
第二次打更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烧柏枝的烟味。
宫墙外面的火盆，烧的就是太庙运出来的柏枝。
桂嬷嬷跟我说过。
我到了。
一步一步向前摸，直到手指碰到了冰冷的铜面。
圆的，很大，比我的身子还高。
上面有凸起的钉，和经年未用的锈迹。
登闻鼓。
百年未响的登闻鼓。
擂登闻鼓有规矩，击鼓者若无冤屈，杖三十。
可我有冤。
沈家的冤，**冤，我的冤。
我摸索着从鼓架上取下鼓槌。
槌柄极沉，两只手才勉强握稳。
闭了闭眼，不，我本就看不见。
我举起鼓槌，狠狠砸了下去。
"咚。"
这一声闷沉沉地炸开来，在夜色里传出去老远。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
我咬着牙，一下接一下地擂。
手臂发麻了，手腕在抖，可我停不下来。
每一下都像砸在这十二年的屈辱上。
"咚！"
"咚！"
"咚！"
四下，五下，七下。
鼓声惊动了宫门的守卫。
火把亮了起来，整齐的脚步声从门洞里涌出来。
"什么人？"
"拿下！"
有人冲过来夺走了我手里的鼓槌，有人把我摁倒在地。
铠甲碰撞的声音，火把在头顶噼啪响。
"报上来路！何人击鼓？"
我趴在冰冷的地砖上，额头贴着石面。
从怀里掏出那块**，双手举过头顶。
"民女沈若吟，前司香使沈云锦之女。"
"手持先帝御赐**，有救命奇方进献太后。"
"求见太后娘娘。"
脚步声停了。
所有人都停了。
举着火把的侍卫弯下腰，借着火光看了一眼我手里的**。
我看不见他的脸，但我感觉到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
更远的地方，宫门的锁链发出一阵沉重的响动。
有更多的脚步声涌来。
一个尖细的嗓音从远处传来，由远而近。
"慢！不要动她！"
所有按住我的手同时松开。
我抬起头。
那个声音已经到了面前。
来人弯腰，极其仔细地将**从我手中接过去。
沉默了足足十几息。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里有一丝说不清的颤抖。
"这块牌子……二十年前由先帝亲手赐予沈云锦。"
"天底下只此一块。"
"姑娘说你是沈云锦的女儿？"
我把头磕在地砖上。
"正是。"
又是一阵沉默。
那个尖细嗓音倒抽了一口气。
"扶她起来。"
"太后娘娘前几日刚刚发过话，若有人能解她的头疾，不论出身贵贱，一律请入内廷。"
"来人，开中门。"
宫门的铁链哗啦啦地被扯开。
千斤重的大门缓缓向两边移动。
门内透出的灯火照在我的脸上。
虽然我什么都看不见，但我感觉到了那片光。
暖的。
亮的。
"沈姑娘，请随杂家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