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知肚明。
城南隆泰商号，地痞**的老窝。
"跟了他"是什么意思，也不用多想。
顾明昭在旁边喝茶，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好像这件事跟他毫无关系。
好像卖掉我就像卖掉一匹用旧了的布料，不值得他费神。
"怎么样？"顾老夫人的声音不紧不慢，"你再想想。是交出香方留在顾家，还是跟了周掌柜另谋生路？"
"两条路，你自己选。"
"不过我把话说在前头。"
她端起茶盏，慢慢吹了一口气。
"三月二十之前，你得给我一个答复。否则就不是你选了，是我替你选。"
周掌柜笑着接话。
"沈姑娘要是不愿意跟我走也没事。"
"我那儿还有几个铺子的空缺，都是伺候人的活儿。"
"一个月管吃管住，多好。"
他说着就要伸手来摸我的手。
我猛地后退，撞上了门框。
后背传来一阵钝痛。
"不必选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
"香方不会交。"
"我也不会跟任何人走。"
满堂安静。
顾老夫人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极轻极淡的笑。
"你一个奴婢，口气倒不小。"
"来人。"
"把她关进柴房，三月二十之前不许任何人见她。"
两个婆子上来架住我的胳膊，把我拖走了。
经过院子的时候，我听见苏婉宁在廊下拍手。
"早该这样了，一个**而已。"
柴房的门关上了。
黑暗、潮湿、冷。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摸不到。
只有袖子里那块**，压着我的小臂。
沉甸甸的。
凉的。
第九章
柴房关了我两天。
这两天里，只有一个送饭的小丫鬟，每天早晚各来一次，从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只冷馒头和半碗水。
她不跟我说话。
我叫她，她也不应。
第二天傍晚，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了。
"若吟。"
是顾明远。
他在门外，声音压得很低。
"你考虑好了吗？香方给我，我今晚就能把你弄出去。"
"柴房后墙有条暗道，通往府外的河埠头。这条道是我小时候挖的，府里没人知道。"
暗道。
河埠头。
"你给我香方，我帮你脱身。你往南走，出了城就自由了。"
他说得诚恳。
可我不信。
"二少爷，你怎么知道柴房有暗道？"
"我说了，小时候我在这儿挖的。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明天就是三月二十。"
我靠着墙，沉默了很久。
"好。"
"你先告诉我暗道在哪儿。等你走了以后，我自己出去。"
"香方呢？"
"出去之后我派人给你送来。"
他笑了。
"若吟，你当我傻？"
"那就算了。"
我靠回墙壁，把脸转向一边。
顾明远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终于不耐烦了。
"你这个人，死到临头还倔。"
他走了。
脚步声远去，柴房里又只剩了我一个人。
可他走之前说的那句话留了下来。
柴房后墙有一条暗道。
通往河埠头。
河埠头连着西大街。
西大街过安福桥，往北四五里，就是宫门口。
我蹲下来，伸手摸后墙的每一块砖。
一块一块，从下往上。
摸到第六层的时候，有一块砖是松的。
我使劲推了推，它往外让了一寸。
后面是空的。
有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河水微腥的气味。
暗道是真的。
不管顾明远是不是存心骗我，这条路是真的存在的。
我没有再犹豫。
趁着夜色，我一块一块地抠那些松动的砖。
手指很快就磨破了，鲜血沾在砖面上**腻的。
我不在乎。
从那场大火到现在，十二年了。
顾明昭说得对，我确实只是一个瞎了眼的奴婢。
可**也有**的路。
他堵死了前面的门，我就从后面的墙里钻出去。
**块砖被抠下来的时候，洞口已经够我侧身通过了。
我把**揣紧，把**香方贴在胸口。
然后钻了出去。
外面是三月的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