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人类这种生物------------------------------------------。，是正儿八经的早饭。皮蛋瘦肉粥、油条、茶叶蛋，外加两杯热豆浆。苏念晚把外卖拎进来的时候，油条的香气在客厅里飘了一路。。她擦得很认真，抹布在新买的玻璃茶几上转了一圈又一圈，猫耳朵随着动作一颤一颤。这是她被点化的第二天。说话还不太利索，但干活已经上手了。苏念晚发现这个眷属有个好处——话少，不吵，干活主动。比那些一睁眼就嚷嚷“吾主有何吩咐”的强。“别擦了，”苏念晚把外卖盒子放在茶几上，“先吃。”，凑过来。她吃东西的样子很猫——先低头嗅一嗅，确认味道，再小口小口地咬。油条咬第一口的时候她眼睛亮了，咬第二口的时候猫尾巴直接从身后翘了起来。“好吃。”她说。声音还是有点哑，但比昨天清楚多了。“人类的早饭，”苏念晚叼着豆浆吸管，“万古前还没有这种东西。那会儿只有烤肉和野果，调料只有盐——盐还是我自己去找的。现在你看看，皮蛋瘦肉粥，外卖点一下，二十分钟送到。这就是文明的意义。文明的意义……是外卖？是省事。”苏念晚把茶叶蛋剥开，蛋白完整光滑，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能省事的东西都是好东西。”，继续咬油条。，苏念晚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拿起手机开始给林小雨**。眷属总不能天天穿同一件衣服。她在某宝上划拉了半天，挑了几件基础款——和她的卫衣同款不同色，米色、奶白、浅灰，各来一件。拖鞋也要买，和她同款的白色毛绒拖鞋，小一码。“主人。”林小雨的声音从茶几那边传过来。“嗯？有人在门口。”。她把感知往外探了一下——结界边缘确实站着一个人，年轻男性，二十出头，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黑西装，在院门口站得笔直。他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表情很努力地在维持镇定，但心跳快得像在打鼓。
“除灵协会的。”苏念晚说。她感知了一下那人的灵能波动——很弱，F级都勉强，估计是个跑腿的文职。“一个人来的，没带武器。”
“除灵……协会？”
“人类处理诡异的组织。”苏念晚打了个哈欠，“回头给你科普，先让他进来。”
她挥了一下手。院门口的铁门自动弹开了，发出一声比上次更响的吱呀。黑西装男人明显吓了一跳，手里的公文包差点掉地上。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领带，迈步走进院子。
苏念晚坐起来。她把薯片袋收到茶几下面，把外卖盒推到一边，扯了扯卫衣上的褶子。没有换衣服的意思——对方等级太低，不值得换正装。
敲门声响了。很轻，很克制。
“门没锁。”苏念晚说。
门开了一条缝。年轻男人探进来半个身子，第一眼看到了客厅——三米宽的落地屏，满墙的手办展示柜，堆成小山的快递箱——然后才看到沙发上窝着的苏念晚。他愣了一下。
苏念晚知道他在愣什么。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女孩，穿着宽松卫衣和毛绒拖鞋，窝在皮沙发里叼着豆浆吸管。旁边还坐着一个比她更小的橘发女孩，正捧着半根油条瞪大眼睛看他。这画面和除灵协会档案里可能记载的任何一种“高危存在”都对不上号。
“……请问，”黑西装男人清了清嗓子，“是苏小姐吗？”
“是。”苏念晚把豆浆放下，“你是谁？”
“我叫陈默。城北除灵协会事务部，外勤联络员。”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苏念晚没有起身，林小雨看了她一眼，小跑过去把名片接过来，又小跑回来递给她。苏念晚低头看了一眼：黑底白字，印着“城北除灵协会”六个字和一个小得几乎看不见的徽标，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你们协会名片的审美有待提高。”苏念晚把名片放在茶几上。
陈默张了张嘴，没敢反驳。
“说吧，什么事。”
“是这样的——”陈默又清了清嗓子，“我们协会在三天前监测到这片区域有明显的空间波动，以及一种……”他斟酌了一下措辞，“‘目前无法评级’的能量反应。协会按规定需要对异常区域进行初步调查。我今天是来——”
“来确认我是不是诡异？”
陈默的脸白了一度。“不是这个意思。我们是来——了解情况——建立沟通——如果方便的话——”他的语速越来越快，领带都快被他自己捏皱了。
苏念晚看他这副德行，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讽。是那种看到一只仓鼠拼命跑滚轮时觉得有点可爱的笑。她拍了拍沙发扶手：“放松点。我要想动你，你进院子的时候就没了。”
这话从道理上讲应该让人更紧张才对。但不知道为什么，陈默听了这句话反而松了口气。可能是因为苏念晚说这话的时候，口吻和她说“这个薯片有点咸”差不多。
“你没有恶意。”苏念晚说，“你进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拔武器、不是试探结界、不是威胁我，而是递名片。这很好——我不杀有礼貌的人。”
陈默的腿终于不抖了。
“坐吧。”苏念晚指了指茶几对面的单人沙发。
陈默小心翼翼地坐下，公文包搁在膝盖上，像小学生听课一样端正。林小雨已经把那半根油条吃完了，正站在苏念晚身侧，耳朵警惕地朝着陈默的方向转了转。但她的尾巴没有炸毛——她的直觉也没从这个人身上察觉到威胁。
“你说的能量波动，”苏念晚说，“是这个区域，还是我本人？”
“都有。”陈默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平板，点开了什么，“协会的监测站记录显示，三天前凌晨，这个坐标点出现了一次持续零点三秒的超规格能量脉冲。之后这个区域就形成了某种——”他看了一眼平板上的术语，“‘不可穿透的空间遮蔽’。我们的探测设备无法读取内部信息，但外围数据显示遮蔽层本身不具备攻击性。”
结界。苏念晚心想。他们监测到的不是降临，是我布结界的那一下。降临本身他们根本察觉不到。
“然后呢？”
“然后昨天我们发现这个坐标点的附带能量场进一步强化了，”陈默看了一眼林小雨，“从单一高能量源变成了两个——一个依然是超规格无法评级，另一个是低等级但带有‘眷属绑定’特征的灵能信号。”
苏念晚看了林小雨一眼。林小雨眨眼，一脸无辜。
“你们协会的探测精度倒是可以。”苏念晚说，“说说你们协会。城北除灵协会，是三线城市的本地组织？”
“是。全国除灵联盟的分支机构。城北协会主要负责本市及周边五个县的诡异事件。”陈默的语气正式起来了，像是在背培训手册，“现有在册除灵师三十七人，其中**一位——”
“**？”
“我们的评级体系。”陈默翻了一页，“诡异和除灵师都适用。F级最弱，对应无法构成实质威胁的异常现象，或者刚刚觉醒的人类异能者。E级和D级是常规战斗序列，能独立处理低级诡异。C级可以带队处理区域性威胁。*级是市级协会的主力战力。**是省级王牌。S级是**战略级资源。”
“你这跟考级似的，”苏念晚掰着手指数，“SA**DEF——七个级别？那往上呢？”
陈默愣了一下。“往上是**。”
“**就没了？”
“目前人类最强的就是S级。目前全国登记在册的S级除灵师只有十二位。”陈默顿了顿，“不过理论上，S级以上还有‘灾厄级’和‘灭世级’——但那不是人类能达到的范畴，是用来描述超大型诡异事件的。”
苏念晚心想，你们这个评级体系，到顶就相当于我刚睡醒伸懒腰的能量波动。
“你们的**能打哪种诡异？”
陈默想了想，似乎在找一个本地的例子。“上周北边山区出现的**诡异，瘦长鬼影——**可以单独处理一只。三只以上需要增援。”
**。苏念晚回忆了一下。她昨天清理掉的那只白衣女鬼，大概就是**。她顺手捏的，没怎么用力。
“你们协会实力还行。”她随口说了句。
陈默不知道该不该高兴，嘴角抽了一下。
“还有个问题，”苏念晚换了个姿势，把脚缩上沙发盘腿坐着，“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就算探测到能量波动，也不可能精确到这个门口——我布结界的时候特地叠了坐标干扰。”
陈默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
“这个……”
“说。”
“是我们协会的占卜师。”陈默老实交代了，“姚大师，我们协会的镇会之宝——他占卜的时候说‘往东看，有东西落地了，不是人，但不是什么坏东西’。然后给了我们这个坐标。”
苏念晚挑了一下眉毛。占卜能穿透她的坐标干扰？哪怕是刚睡醒时随手布的轻量级干扰，这也不是人类该有的水平。
“你们的姚大师，什么来头？”
“这个……”陈默犹豫了一下，“算协会机密。”
苏念晚看了他三秒。陈默在这三秒里经历了极其复杂的心理斗争，最后选择了从心。“他是个道士，据说是**山下来的，六十七岁，平时最大的爱好是在协会后院养鸡。但他的占卜术确实从来没出过错。他说你……”
“说我什么？”
“说你不是坏东西。”陈默重复了那个称呼，表情写满了“说完我就后悔了”，“原话。”
苏念晚笑出声。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笑，就是被人逗到的、普通的一声笑。她一只手指着陈默的鼻子：“你们协会的镇会之宝管我叫‘不是坏东西’——行，这个人情我记了。”
陈默的脸从白变成红。
“还有什么要问的？”
“最后一个问题。”陈默犹豫了一下，“苏小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这里离市区三公里，外卖能到，人又少。安静。”苏念晚答得一气呵成，“而且这栋别墅没人要，我不用付租金。”
陈默第三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件事——他以为会听到什么宏大叙事，比如“我在监视某个远古封印”或者“我在等待某个宿命的敌人降临”，结果只得到了一句“不用付租金”。
苏念晚看着他怀疑人生的表情，觉得这人挺有意思的。人类里面这种又怂又认真、被吓到了还要坚持问完所有问题的类型，她碰得不多。
“还有什么要问的？一口气问完。”
“没、没有了。”陈默站起来，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感谢苏小姐的配合。城北除灵协会将正式将您登记为——呃——”他卡住了，似乎在组织措辞，“‘不可测级友好存在’。”
“不可测级？”
“在S级以上、但不属于传统的灾厄或灭世范畴的——就是我们测不出来的——”陈默放弃解释了，“新设的级别。”
“行。档案代号是什么？”
“……邻家。”
“……你现编的？”
陈默的脸从红变成了深红。
苏念晚没有拆穿他。她觉得“邻家”这个代号挺好的，至少比“终末邪神混沌本源”强，更适合她现在的人设。“可以，就用这个。”
陈默如释重负，又鞠了一躬，转身往门口走。走到玄关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犹豫片刻，转过身来。
“苏小姐。”
“嗯？”
“如果我——我是说如果——在协会的系统里给你登记一个****，你介意吗？”
“干嘛？想让我帮你们打工？”
“不是不是——”陈默连忙摆手，“就是——万一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可以咨询一下吗？当然不是免费咨询——协会会提供报酬，钱、物资、或者别的什么——”
苏念晚想了想。她想起麻辣烫外卖，想起某宝购物车，想起**的半价手办还有三小时就截止的预售，想起这个月的薯片库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报酬可以包括限定手办吗？”
“……什么？”
“就是那种限时发售、错过就**的动漫周边。你们协会要是能帮我抢到那种，我可以帮你们解决一些小麻烦。”她补充了一句，“非常小的麻烦。大的麻烦还是别找我。我懒。”
陈默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郑重的理解。“我会向上级汇报。”他说这话时看起来像是被委派了一项极其重要的外交使命，而不是被要求帮忙抢手办。
他转身走向门口。这一次脚步轻快了不少。
院门在他身后关上的时候，苏念晚重新瘫进沙发里。林小雨在她旁边坐下来，尾巴在身后缓缓地画圈。
“主人，”林小雨说，“那个人不怕你。”
“怕。他进来的时候腿都在抖。”
“但他说你不是坏东西。”
“那是他们协会的老道士说的。”
“老道士说得对吗？”
苏念晚把豆浆杯子放在茶几上，望着天花板沉默了片刻。
“他说得对。”她翻了个身，“我不是坏东西。但我懒得——懒得做好事。”
“那你帮他们抢手办——”
“那是交易，不是做好事。”
林小雨的猫耳朵转了转，似乎觉得这个逻辑有点奇怪但不太确定哪里奇怪。她放弃思考，重新拿起抹布去擦桌子。
苏念晚拿起手机，给陈默发的****存了个备注：人类联络员·手办代抢专员。
然后她打开某宝，发现自己看上的一套Q版邪神手办预售还剩两个小时截止，想要的那款限定配色版，只能在三线城市指定的实体店排队抢。
苏念晚盯着屏幕，权衡了一秒钟。
“林小雨。”
“嗯？”
“换衣服。我们出门。”
林小雨的猫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出门？”
“出门。”
“主人你——出门？”
“手办预购截止了，”苏念晚站起来，拍了拍卫衣上的薯片渣，“有些东西光靠**拿不到。”
她走到玄关，从伞篓旁边拿出两双室外鞋——一双运动鞋，一双浅口的帆布鞋。她把帆布鞋扔给林小雨。
“穿上。今天破例带你出门。”
林小雨接过鞋子，猫耳朵抖得比任何时候都快。她低头穿鞋，手指有点笨拙——系鞋带对她来说还是新技能，绕了两圈都不太对。苏念晚翻了个白眼蹲下来，三两下替她打了个蝴蝶结。
“谢谢主人。”
苏念晚站起来，拉开大门。
雨后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间洒下来，把院里的青石板照得发亮。院门口的铁门还开着，被除灵协会那小子推开之后就没关。
苏念晚从口袋里掏出一袋便携装薯片，拆开，拿出一片叼在嘴里，迈步踏入阳光。
林小雨跟在她身后，脚步轻快得不太像一只猫。
铁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合拢。
而那栋爬满藤蔓的废弃别墅，在阳光下依然是一栋爬满藤蔓的废弃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