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陪老板看日出是种酷刑------------------------------------------，像块巨石砸进林念那团犯困犯到发昏的脑海里。，分明是送命题！，张作霖，这个时代最强大的军阀之一。，顾渊自己就是被奉系挤兑得丢了军权，这等于在老板面前夸竞争对手。，自己一个刚进府的小厮，**还没坐热，就敢妄议天下第一流的人物，不是蠢，就是别有用心。。，惶恐和愚钝交杂的表情，结结巴巴地回答：“大帅……您说的，是那个东北的胡子？”，这是底层百姓对张作霖的俗称，一下子就把自己的身份定在了无知愚民上。。“小的，小的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天下大事。”，摆出一副努力思考的样子，又说：“小的只知道，天底下的大帅，那都是人中龙凤。”，见他没有发作，才壮着胆子往下说：“但，但是，龙和龙，那也是不一样的。小的听村里的老人说，有的龙，占着河不下雨，光会欺负水里的小鱼小虾。”，嗓音放轻，眼角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有的龙呢，是真龙天子，心里装着天下苍生，一呼一吸，都关系着黎民百姓的福祉。”，脸上立刻堆起十二分真诚的崇拜，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小的虽然愚钝，但也分得清什么是泥鳅，什么是真龙！”
“在我心里，只有您，顾大帅，才是那条能给这干涸乱世带来甘霖的真龙！”
“至于别的什么帅，在您面前，那都得靠边站！”
一套完整的捧一踩一话术，既回避了正面评价，又不动声色地把顾渊捧上了天。
这是她在职场上，从无数次修罗场会议中总结出的保命精髓，永远不要评价老板的同行，你只需要告诉他，他是最厉害的。
顾渊听完，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静静看了林念几秒，随后嗯了一声，抬手挥了挥。
“行了，今天就到这。”
“你下去吧。”
林念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
直到走出书房，被外面的冷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跟这种级别的大佬待在一起，真是时时刻刻都在考验心跳。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念正睡得口水横流，梦里还在跟周公抢鸡腿，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林守一！”
“快起来！”
“大帅要去后山散步，让你跟着！”
林念哀嚎一声，从硬板床上挣扎起来。
寅时三刻，换算成现代时间，也就是凌晨四点。
她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跑到前院时，顾渊已经一身劲装，精神抖擞地等在那里了。
“走。”
顾渊言简意赅。
两人一前一后，就着清冷的月光，往顾家老宅后方的君山走去。
山路崎岖，布满青苔，又湿又滑。
林念睡眠严重不足，两条腿跟灌了铅一样，好几次都差点脚下一滑，从石阶上滚下去。
为了不被顾渊看出自己的体虚和疲惫，林念再次开启了话痨模式。
“大帅！”
“您看您这步伐，稳如泰山，落地无声！”
“小的跟在您后面，都感觉不到半点震动，这，这就是传说中的龙行虎步吧！”
“您每走一步，都好像踩在了这天地的脉搏上！”
她喘了口气，又赶紧补上：“大帅，您闻闻这山里的空气，因为有您在，都变得格外清新了！”
“这树，这草，都在向您致敬呢！”
顾渊全程没有接话，只是在林念差点又一次摔倒时，开口提醒了一句：“看路。”
林念尴尬地笑了笑，闭上了嘴。
终于，他们登上了山顶的一处悬崖。
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江左省城。
远处的天际线，已经泛起一点鱼肚白。
冷风呼啸，吹得林念衣衫猎猎，她冻得直哆嗦，却还要强行挺直腰板，做出一副风景真好，我心甚慰的模样。
顾渊迎风而立，身形笔直如一杆标枪。
他望着远方沉睡的城市，沉默了许久，才突然开口。
“守一，你看这天下，如今四分五裂，战火不休。”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你说，最后，会是谁的天下？”
又来了！
又是这种要命的哲学问题！
林念心里叫苦不迭，脸上却不敢有半点表露。
她吸了口山顶的冷气，用一种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未经世事的纯真语气说道：“大帅，小的读书少，不懂什么天下大势。”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那轮即将喷薄而出的红日，目光真挚得连自己都快信了。
“但是，我娘告诉过我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得人心者，方能得天下。”
这句万金油一般的话，在此情此景下，却显出格外沉的分量。
顾渊闻言，忽然转过头，逼人的目光直直压向林念眼底。
林念被他看得心头一跳，却依旧强撑着，用清亮的目光与他对视，好像说出这句话的，真是一个对未来充满朴素希望的少年。
良久，顾渊才移开目光，重新望向天边。
“得人心者……”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藏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就在这时，一轮红日从云海中跃出，万道金光瞬间铺满整个天际。
林念被这壮丽景象震住，一时间竟忘了身边的危险。
下山的时候，顾渊的步子明显慢了一些。
他状似无意地提起：“前些日子在北边跟人动手，手腕受了点伤，到今天还使不上劲。”
林念心里一动，赶紧凑上去：“大帅您没事吧？”
“要不要请个大夫看看？”
“无妨，小伤。”
顾渊摆了摆手，随口说道：“看你身上这身衣服也该换了，鞋子也磨破了。”
“王管家说，今天府里新来的下人都要去大澡堂集体沐浴，你也一起去吧，换身干净的。”
林念脸上的笑容，瞬间卡住。
大，大澡堂？
集体沐浴？
她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真的从石阶上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