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夜里，一个都没少。三十二个人全部被从杨家村的角落里揪了出来，押回了医院。
官方通报发出来了。媒体转了。网友散了。世界恢复了正常运转。
当然，没有人注意到那份通报里一个微妙的细节：这三十二个“被找回”的病人，从被押上车到被送进病房，全程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过一句话。没有大喊大叫的，没有胡言乱语的，没有挣扎反抗的。他们安静得像三十二个被搬来搬去的道具。
但这件事本来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因为它很快就淹没在海量的信息流里，变成了一条过期的新闻，在所有正常人的记忆里被覆盖、淡化、遗忘。
如果没有那个星期一的话。
星期一的清晨，城南一栋老写字楼的四层，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画出几道平行的亮线。我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顶假发、一把小梳子、一瓶护理液。
假发是深棕色的，发质不错，就是左边鬓角那里打了一个结，我正一点一点地把它梳通。做我们这行的，假发是必需品，和墨镜、口罩、***一样重要。我叫卓业，是这间“卓业事务所”的老板。说是老板，其实就是光杆司令一个。门口的招牌上“卓业事务所”五个字掉了一个“所”字的半边，变成了“卓业事务”，看起来像一个没说完的句子，我也懒得修。
办公桌上除了假发和梳子，还搁着一杯凉透了的速溶咖啡、半包***、一个烟灰缸已经满到溢出来的烟头，以及一台用了六年的笔记本电脑。墙上挂着一张本市地图，上面用红**钉扎了几个点，是我最近接的几单活儿的地址。一单是跟踪一个疑似**的丈夫，一单是帮一个老**找她丢失的猫，还有一单是查一家公司的财务漏洞。杂七杂八的，勉强维持着这间事务所的运转。
我把假发上最后一个结梳通，正准备往头上戴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准确地说，是被撞开的。门上的铃铛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一个年轻女人几乎是冲进来的。她二十多岁的样子，穿一件皱巴巴的米色风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妆花了一半，眼线晕开来的黑色痕迹从眼角拖到颧骨上，像两条干涸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