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茉莉已辞夏

5.

全世界都安静了。

我慢慢蹲下来，捡起裂开的两半玉。

掌心被碎边硌出血痕。

他还站在那里，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怒气被恐惧取代。

「我不是故意的……」

他蹲下来想帮我捡，手指被碎片划破。

「我帮你粘……能粘的……」

他攥着流血的手指，声音颤抖。

「青青。」

「对不起……你别走，我什么都能改。」

「我错了，求你别走。」

这声青青，我等了五年。

可现在落在满地碎玉之间，太晚了。

我用手帕把碎玉包好。

「你走吧，宋宇扬。」

我拎着行李箱走到镇口。

镇口停着一辆深色的车，舅舅提前来了。

拉开车门时，他在身后喊我。

「苏青青！你到底要去哪里！」

我没有回头。

「开车吧，舅舅。」

舅舅的车开了一整天。

我靠着车窗睡了又醒，每次醒来都摸口袋里的碎玉。

窗外从小镇的矮房变成陌生城市的天际线。

舅舅说：「到了就好了，哭也行不哭也行，但别回头。」

我没哭。

到达基地是深夜，一排灰色建筑，门禁森严。

教官看了我的材料。

「632 分，专项初审第一，欢迎。明天早上六点集合。」

他递给我一张临时门卡和一套灰色训练服。

同一个深夜，镇上宋家客厅的灯亮着。

宋宇扬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宋奶奶一边拍桌子一边骂。

「养不熟的白眼狼！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

宋宇扬的妈妈附和。

「就是，咱们扬扬大好的前途，哪能被她耽误。」

宋宇扬从头到尾没有替我说一句话。

第二天一早，我六点准时出现在训练场。

同期四十多人。

旁边的女生冲我笑了一下。

「我叫林岑，以后咱们就是战友了。」

战友，从没有人这样称呼过我。

体能测试跑了全组第三，没人笑我，没人说我拖后腿。

风吹过来带着陌生城市的气味，胸口堵着的东西松了一点。

宋宇扬给我打了四十七个电话，全部打不通。

号码在出发前就注销了。

他找不到我，于是去找爸爸。

「叔叔，青青去哪了？有什么事说清楚，闹什么脾气。」

爸爸什么也没告诉他。

一周过去了，我彻底消失了。

爸爸说宋宇扬每天来我家门口坐着等。

赵雪儿每次都会恰好路过，送水送吃的。

「宋宇扬你别等了，她要是在乎你怎么会一个电话都不打。」

他没搭腔。

但从那天之后，他就不再来了。

第十天，我接到爸爸的内部电话。

「宋宇扬不来了，但我打扫你房间时，发现门缝里塞着个东西。」

爸爸发了照片过来。

是一张折了很多次的纸条，字迹潦草。

「你要是看到这个就给我打个电话。」

「我不问你去哪了。打一个就行。」

纸条被夜露洇湿了一半。

我在一千八百公里外的训练场做俯卧撑。

那天晚上熄灯后，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手指摸上锁骨，那里空荡荡的。

我忽然想起，那天走得太急，平安扣碎的时候**摔开了，外婆那封信我到底有没有捡？

我猛地坐起来翻行李箱。

没有。

外婆的信还在老屋的地上。

「林岑，你睡了吗？」

「没呢，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