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该哭天抢地，让娘家人上门来跟他理论吗？
怎么还有心思喝藕粉？
难道她真的不在意？
不可能。
裴修衡否定了这个念头。
他记得这三年来，苏锦瑶看他的眼神。
那种小心翼翼的、藏着期盼的目光。
她给他备饭，给他做衣裳，替他孝敬母亲，把侯府打理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她做得那样滴水不漏，不可能没有感情。
一定是装的。
她一定在等他去接她。
裴修衡冷哼一声。
想让他低头？不可能。
他倒要看看她能撑多久。
第三天，他彻底闲了下来。
陆芷萱的后事办完了，念卿也有了奶娘照管，不再哭闹。
侯府恢复了寻常秩序。
可这份寻常，让裴修衡浑身不对劲。
他习惯了每天回府，远远就能看到清漪阁亮着的灯。
虽然他从不走进去，但灯在那里，他就觉得府里是有人气的。
如今灯灭了。
清漪阁空了。
他鬼使神差地走进了那个院子。
梅树光秃秃的枝桠上还挂着几朵残花，地上的落红已经被风吹散了。
他想起苏锦瑶。
想起她穿着浅青色裙子站在梅树下，冲他微微颔首的样子。
很淡的表情。
不讨好，不攀附，就是规规矩矩地行礼。
可那个画面忽然变得异常清晰，清晰到他心口一紧。
一股说不上来的慌，从脚底窜上来。
他走到她的妆台前。
妆匣敞着，里面只剩他逢年按例送的那些首饰，一件没少。
她自己的东西，全带走了。
台面正中央，端端正正放着那枚梅花玉佩。
旁边压了一张字条。
"两清。"
只有两个字。
裴修衡盯着那枚玉佩看了很久。
手指捏着字条的边角，纸张微微发皱。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福安！"
"备马！去承安伯府！"
他要去接她回来。
他要告诉她，孩子不记在她名下也行，他可以另外安排，只要她回来。
只要她还肯做他的侯夫人。
快马一路穿城而过，蹄声如雷。
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惊讶地看着这位向来持重的靖安侯，竟像失了魂一样纵马狂奔。
承安伯府门口，他翻身下马。
府门半开着，门房看到他，腿都软了。
"侯……侯爷……"
"苏锦瑶呢？"裴修衡厉声开口。
"她在哪？"
门房正要答话，身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站住。"
苏锦言挡在门廊下，手按着腰间的刀柄，满脸煞气。
"裴修衡，你来我苏家做什么？"
"我找你姐姐。让她出来。"
"我姐姐？"苏锦言冷笑了一声。
"你嘴里的那个人，三天前就跟你没关系了。"
"她是我苏家的女儿，不是你靖安侯府的弃妇。"
"你现在要是敢往里迈一步，别怪我不讲情面。"
裴修衡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苏锦言，你一个毛头小子，敢拦我？"
"我拦的不是侯爷。"
苏锦言不退不让，声音一字一顿。
"我拦的是一个伤了我姐姐的人。"
裴修衡正要开口，正厅的方向传来脚步声。
苏承安缓缓走了出来。
他的步子不快，表情也不急，但浑身透着一股让人不敢小觑的沉稳。
"侯爷大驾光临，苏某有失远迎。"
苏承安在门廊下站定，拱了拱手，不卑不亢。
"只是小女身子不适，今日不便见客。"
"侯爷若有话，跟苏某说便是。"
裴修衡攥紧了拳头。
"苏伯爷，我来接锦瑶回府。"
"和离的事是我一时冲动，那封文书……"
"文书已经生效了。"苏承安打断他。
"侯爷亲笔所书，****，苏家已经收下。"
"往后小女的婚嫁之事，由苏家自行做主。"
"侯爷请回吧。"
裴修衡愣在原地。
"苏伯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承安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
"意思很清楚。"
"小女与侯爷，缘分已尽。"
"强扭的瓜不甜，侯爷戎马半生，应当比苏某更懂这个道理。"
裴修衡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他越过苏承安的肩膀，往府内看去。
灯火层叠，廊下空无一人。
她不肯出来。
她真的不肯见他。
裴修衡在承安伯府门口站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
苏承安不拦他，也不让他进，就那么不咸不淡地陪着他站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