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新加热，把被褥重新叠好。他们在等他走。
他们在等这间屋子重新安静下来，等这盏灯重新亮起，等这杯水重新变热，等自己重新回到这具已经不存在了的身体里。他们不是鬼，他们是这片土地的记忆。村子不在了，人也不在了，但记忆在，在榕树的根须里，在井水的倒影中，在每一盏被重新点亮的灯的灯芯上。
五、照片
陆沉在那间他第一晚住过的屋子里找到了一本相册。相册放在桌子的抽屉里，抽屉没有锁。相册的封面是红色的绒面已经磨得发白了，边角磨损露出了里面的纸板。他翻开第一页，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那棵榕树下，穿着碎花衬衫，扎着两条辫子，怀里抱着一只橘猫。她的脸朝着镜头笑得很认真，嘴角往上翘，眼睛没弯。她站的位置就是他现在站的位置，在那一刻之前的某一瞬间被相机定格成了一张照片。
他把照片从相册里抽出来翻过来，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沈念，1987年春。”1987年，和祖母那张照片上同一个年份。她是沈念，是这间屋子的主人，是这盏台灯的主人，是这杯水的主人。她走了，去了那棵榕树的根须里。但她没有关灯，她怕回来的时候找不到路。
他翻到第二页，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站在一棵树下，不是榕树，是另一棵，树干细了很多。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很密，笑得很自信。背面写着——“陆远，1985年夏。”陆远。姓陆，和他一个姓。他不认识这个人，没见过他的脸，没听任何人提起过这个名字，但他的心跳快了。
在后面的照片里，陆远和沈念一起出现了。两张年轻的脸，在榕树下，在井沿边，在青石板路上，在每一间屋子的门口。他们笑得很开心，是那种不知道以后会分开的笑。
最后一页，照片上只有沈念一个人。她站在村口的那棵榕树下，身后是那条通往山外的土路。她没有笑，眼眶红红的，像刚哭过。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他走了，1987年秋。”陆远走了，离开了这个村子，去了山外的世界。沈念留下来了，她在这间屋子里等，等了多久？照片上没写。她的灯还亮着，水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