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在他还没有活够的时候，在他还想在这具身体里多待一会儿的时候。
那个东西要的不是他的脸，是他的时间。它从未来赶回来拿走了他现在的时间，填补它自己缺失的那些年。它在那具衰老的身体里待了太久，久到忘记了年轻是什么感觉，忘记皮肤光滑是什么感觉，忘记肌肉有弹性是什么感觉，忘记眼睛明亮是什么感觉。
地铁到站了，顾衍下了车。那个老人没有下车，车门关上了，地铁开走了。顾衍站在站台上，看着那列车厢的尾灯消失在隧道里。隧道很长，灯灭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五
顾衍没有再去上班。他把自己锁在那间贴满了报纸的屋子里，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不开门。他在等，等那个东西彻底占领他的身体的那一天。他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来，也许明天，也许下个月，也许已经来了，只是他还没有意识到——也许那个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人已经不是他了，是它。它已经拿走了他的身体，把他挤到了意识的某个角落里，像一件穿旧了的衣服被塞进了衣柜最深处的黑暗里。
他还在。他的意识还在，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在熄灭之前发出最后的光芒。那光很弱，弱到照不亮任何东西，但他能看到自己在黑暗中蜷缩着，抱着膝盖，像一个还没出生的婴儿。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等灯灭的那一瞬间，也许是等它把他的意识彻底吞掉的那一瞬间，也许是在等自己从来没有出生过的那一瞬间。
那天凌晨，顾衍从那个黑暗的角落里醒过来。是的，他还在醒着——他知道自己还在这具身体的某个地方，还没有被完全挤出去。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能控制这具身体的某一部分，只有一小部分，比如一根手指。他用那根手指在地板上写了一个字——“谁？”
地板上没有回应。他又写了一个字——“你？”，问号写不出来，他只写了一个“你”字。
过了很久，地板上有另一个字出现了。不是他写的，是它写的。它用另一根手指，在同一块地板上，写了一个字——“我”。
他写“谁”，它写“我”。他不是“我”，它才是“我”。这具身体的“我”已经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