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防盗门后面等了他一辈子。但她还是每天凌晨两点十七分敲门，敲那扇永远没有人会从里面打开的门。她知道他不会来，但她不能不等。不等，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五
那晚之后，我每晚都能听到603的门被敲响。
不只是凌晨两点十七分。任何时间，任何一刻，只要这栋楼安静下来，只要那些活人的声音暂时退去，只要墙壁和地板不再为脚步和说话声振动，那三下敲门声就会响起。从走廊里，从墙壁里，从天花板上的水渍里，从枕头底下的弹簧里。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不是我不想睡，是那个声音不让我睡。它像一粒种子，种在了我的耳膜里，生根发芽，长成一棵会敲门的树。树干是我的听骨，树冠是我的脑神经，每一次敲击都让整棵树颤抖，让我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同一频率上共振。那种共振不是声音，是疼痛，是你知道那个声音来了但你不能阻止它，你知道明天它还会来，后天还会来，直到你学会在它响起之前就已经开始疼。
我去302找老陈。老陈正在家里吃午饭，一碗米饭一盘青菜一碗汤，简简单单。他听我说完，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纸巾是那种很糙的、泛黄的、老式的纸巾，擦在嘴角上会留下细小的纸屑。“你听到了，”他说。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我也听到过。这栋楼里每一个人都听到过。有人听到了不开门，有人听到了开门。”
“开门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老陈没有回答他低着头看着桌上那盘青菜。青菜已经凉了，油凝在表面，像一层薄薄的冰。“这栋楼以前有个年轻人，住你那一层，603隔壁的601。他跟你一样，刚搬来没多久就听到了那个声音。他不信邪，每天晚上等着那个声音来，等到了就去开门。他开了很多次，每一次门外都没有人，但他坚持开。他说他在等那个敲门的人出现，他要跟她谈谈，让她别敲了。”
老陈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他开了快一个月，那个敲门的人一直没有出现。但有一天早上，邻居发现他家的门开着，人不见了。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少，他的手机、钱包、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