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数了三遍口袋里的钱。两块。
差一块五。
他站了很久。长到馄饨的蒸汽润湿了他的睫毛。
然后他转身准备走。
"小孩。"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他扭头。
棚子里的老**——那时候头发还是花白的，不像现在全白了——正弯着腰看他，一只手端着一碗馄饨。
"过来。"
"我……我没有钱。"
"没说要你钱。过来坐。"
板凳太高。他爬上去，两条腿悬着。
那碗馄饨端到面前。
一模一样的味道。猪油、虾皮、香葱、滚烫的骨汤。
他把汤也喝了。一滴不剩。
碗底在灯光下发亮。
那是他在安城吃的最后一顿热饭。
——
"好吃不？"
老**的声音拉他回来。
裴瑾抬头。碗空了。他回忆了一下，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吃完的。
"好吃。"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两张钞票。一张一百，一张一百。放在桌上。
老**瞪眼："十块就够了，你这——"
"不用找了。"
"那可不行——"
"阿婆。"裴瑾看着她。
他想说什么。但那些话在嘴里转了一圈，找不到出口。
"馄饨好吃。"他最后只是重复了一遍。
然后背上包，走了。
老**追到门口没追上。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百块，又抬头看了看那个年轻人的背影。
瘦高，步子快，双肩包一晃一晃的。
她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说不上来。
她收了钱，嘴里嘟囔着"现在的年轻人"，回去继续包馄饨。
——
裴瑾拐进一条巷子。
巷口的墙上还残留着一行被涂掉的粉笔字：不许在此乱扔垃圾。后面有人加了三个字：管你屁事。
他走了大概三百米。在一栋六层居民楼前停下来。
楼体老旧，外墙瓷砖脱落了几块，露出灰色的水泥底。一楼的防盗门半开着，门上的弹簧断了，用一根铁丝绑着。
他仰头看三楼。
阳台上晾着衣服。一件碎花外套，一条男人的烟灰色运动裤。防盗窗的铁栏杆生了锈，有一根弯了，像一根折断的肋骨。
裴瑾站在楼下，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十五年。
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颜色换了。以前是白炽灯，发黄的、昏沉的。现在是LED，白得扎眼。
但窗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