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赶到医院时，爸爸还坐在抢救室外的地上。

他手上那枚控制终端没有摘，屏幕却还停在最后一条指令上：

一切以林薇薇高考为先。

**把终端取下来时，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下手。

“我不是故意的……”

“我没想让她死。”

可没人接这句话。

询问室设在医院值班区的小办公室里。

我跟着飘进去，看见爸爸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

对面的**翻开记录本，声音很冷：

“说清楚，这份监护人授权书是不是你签的。”

爸爸低着头，嗓子哑得厉害：

“是我。”

**把那张打印件推到他面前。

上面****写着：

高考冲刺期静默服从模式。

“一个朋友介绍的。”

爸爸盯着那几行字，声音发飘

“他说这个模式最稳，不伤脑子，就是让孩子听话、少开口、别在关键时候刺激

家里人。”

**抬眼看他：

“所以你就把亲生女儿送过去了？”

爸爸的手指开始发抖。

“见夏刚回来的时候，处处都和薇薇不对付。”

“她问为什么不把薇薇送回原来的家，还总盯着房间、资料、爸妈这些东西争。”

“可薇薇马上高考了，她从小在我身边长大，心思又重，我怕见夏逼得太急，会

把她逼出事……”

他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低：

“我只是想让见夏学会让一让。”

“让她别在高考前再闹出事。”

“让她安静陪考，把这段时间熬过去。”

“我没想过会弄成这样。”

门外的妈妈再也听不下去，猛地推门进来，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让一让？”

“那是你亲生女儿，不是你拿去给林薇薇垫高考的工具！”

爸爸被打得偏过头，却没躲。

妈妈眼睛红得厉害，整个人都在抖：

“她刚回家的时候，我就说过，她也快高考了，让你别总偏着薇薇。”

“那几晚她坐在门口不睡，我也问过你，你说她只是学乖了。”

“你把她送去那种地方，把她改成只会听命令的样子”

“还做什么静默陪考模式，把她当保姆、当后勤、当替薇薇兜底的工具！”

爸爸突然崩溃，捂着脸哭了出来。

“我真的不知道会死人。”

“他们跟我说很安全，说只是让她别再闹，别再争……”

“她那天被车撞了，终端提示高危状态，我以为只是系统故障。”

妈妈盯着他，眼泪往下砸，声音却比刚才还冷：

“所以你就让她让资料、让房间、让时间、让**，最后连命都让出去。”

这一句落下，爸爸整个人都塌了。

**合上记录本，叫来同事固定证据，又去调取那家所谓“AI学乖机构”的线索。

我站在角落，看着他们一个哭，一个骂，一个补笔录。

奇怪的是，我心里一点波动都没有。

大概人在彻底死透以后，连失望都变轻了。

妈妈擦掉眼泪，转身往外走。

快到门口时，她又停住了，回头看着爸爸。

“林振峰，你不是不知道见夏也是考生。”

“你只是觉得，她的高考，没有林薇薇的重要。”

爸爸嘴唇颤了颤，想反驳，最终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因为这才是真相。

从我被接回来的第一天起，在他心里，我就从来没有真正站上过“女儿”的位置。

我只是一个必须学会让位、必须学会听话、必须在关键时候牺牲自己的人。

而今天，他终于亲手把这个真相，送到了所有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