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理科班的困境（回忆）------------------------------------------，林岚的成绩单上，数学65分，物理58分。，感觉它们像两只眼睛，嘲讽地看着她。，班主任正在分析全班的成绩，声音在闷热的教室里嗡嗡作响，她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林岚，下课来我办公室一下。”。，林岚站在班主任桌前，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坐。”，教物理，姓王，学生们私下叫他“王老虎”。，低着头。“你的文科成绩很好，语文年级前十，英语也不错，历史地理都是优秀。”，“但理科，特别是数学和物理，拖了后腿。，高二马上分科你会很被动。老师，我在努力...”。
“努力不够，学习要找对方法。”
王老师推了推眼镜，
“你姐姐林清当年也是我教的，她理科就很好。
你们是亲姐妹，智商应该差不多。
是不是有什么分心的事？”
林岚猛地抬头：
“没有，老师，我只是...不太理解那些公式。”
“不理解就多问，多做题。”
王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习题册，
“这个你拿去做，每周找我检查一次。
另外，我建议你找个家教，或者问问班里学习好的同学。”
从办公室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林岚抱着那本厚厚的习题册，感觉它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心上。
回家的公交车上，她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微信：
“岚岚，今晚妈妈加班，你自己热饭吃。
冰箱里有中午的剩菜。”
“好的，妈妈注意休息。”
她回复。
家里空无一人。
爸爸在外地工作，一个月回来一次；
姐姐林清在读大学；
妈妈是会计师，月底总是最忙的时候。
林岚热了饭菜，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慢慢吃。
电视开着，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笑声罐头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吃完饭，她回到房间，摊开物理练习册。电路图、力学分析、浮力计算...
那些符号和公式在眼前跳舞，就是进不了脑子。
她咬着笔头，盯着一道题看了十分钟，还是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江卓：
“岚岚，王老师说你物理没考好？
需要我帮你看看吗？”
林岚盯着那条信息，心里涌起一阵烦躁。
又是他，永远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永远以拯救者的姿态。
她几乎能想象他说话时的表情——微微皱眉，眼神关切，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
“不用，我自己可以。”
她简短地回复，然后把手机关了静音，扔到床上。
深夜十一点，林妈妈回来了。
她轻轻推开林岚的房门，看到女儿还趴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堆作业。
“还没睡？”
“马上，这道题做完就睡。”
林岚头也不抬。
林妈妈走到她身后，看了一眼物理练习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算式，但很多都被划掉了。
“岚岚，”
妈**声音温柔但疲惫，
“你是不是不喜欢理科？”
林岚的手顿住了。
笔尖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墨点。
“没有啊，”
她听见自己说，
“只是有点难，多练习就好了。”
“如果有困难，一定要告诉妈妈。
我们可以请家教，或者...”
妈妈顿了顿，
“或者如果你真的不喜欢，高二了我们可以选文科。”
“我喜欢理科。”
林岚几乎是立刻回答，声音大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不能说不喜欢，不能承认自己学不好不如姐姐。
姐姐林清是理科尖子生，高考物理满分，现在在北京读大学；
爸爸妈妈都是工程师出身；
江卓更是从小学到高中永远的第一名，被保送进医学院。
在这个家里，在这个朋友圈里，学不好理科几乎等同于失败。
“那就好。”
妈妈揉了揉她的头发，
“早点睡，别熬太晚。身体最重要。”
房门轻轻关上。
林岚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
她不喜欢理科，一点都不喜欢。
那些冷冰冰的公式，那些抽象的概念，那些永远只有一个标准答案的题目。
她喜欢文学，喜欢在作文里编织故事；
喜欢历史，想象千百年前的人们如何生活；
喜欢舞蹈，在音乐中让身体自由表达。
但她不能说。
因为他们肯定会说“喜欢跳舞能当饭吃吗？”
妈妈就曾这样问过，在她提出想参加舞蹈特长生培训时。
因为“文科就业面窄，还是理科有前途。”
爸爸在电话里这样说。
因为“岚岚，你要现实一点，理科就业率高。”
江卓温和但坚定地建议。
现实是什么？
现实是成绩单上鲜红的分数，是父母期待的眼神，是未来那个模糊但必须“有前途”的职业，是成为一个让家人骄傲的人。
林岚擦干眼泪，重新拿起笔。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在作业本上投下一片清辉。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看向那道物理题——
“一个质量为m的小球，从高度为h的斜面顶端无初速滑下...”
字母和数字在眼前跳动，像一群看不懂的密码。
那天晚上，林岚做了个梦。
梦里她在跳舞，在一个空旷的舞台上，灯光只打在她身上。
观众席漆黑一片，但她知道那里坐着很多人——爸爸妈妈、姐姐、老师、同学，还有江卓。
音乐响起，她开始旋转、跳跃，身体轻盈如羽毛。
但渐渐地，舞台开始倾斜，像一道巨大的斜坡，她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越滑越快。
她想抓住什么，但什么也抓不住。
观众席传来窃窃私语，然后是哄笑。
她看到江卓站起来，朝她伸出手，但怎么也够不着...
林岚惊醒过来，发现自己是哭着醒来的。
枕头上湿了一片，闹钟显示凌晨三点。
她再也睡不着，索性起床，打开台灯，继续和那些物理题战斗。
窗外的天空渐渐泛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林岚看着镜子里眼睛红肿的自己，用冷水洗了把脸。
“你可以的，”
她对镜子里的女孩说，
“你必须可以。”
但内心深处，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问：为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为什么不能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
她没有答案，只能把这些问题连同眼泪一起咽下去，然后背起书包，走向又一个需要假装一切都好的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