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搬家的决定------------------------------------------，方海起得很早。，五点半，他就醒了。不是被什么吵醒的，是自己醒的。这在方海的人生里算得上稀罕事——前世他永远是那种被闹钟连炸三次才能从床上挣扎起来的人，起来之后还要在床上坐十分钟才能清醒。，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脑子是清的。“系统，你现在连睡眠质量都能管了？”方海**眼睛问。“身体强化Lv1的附带效果。”系统的声音还是一贯的懒洋洋，“你现在的新陈代谢、内分泌、神经系统都比以前好了一点点。这点改善放在别人身上可能没什么感觉，但你的底子太差了，稍微好一点就能明显感觉到区别。那我要是升到Lv2呢？那你就能体验到正常人的睡眠质量了。”：“合着我前三十五年过的都不是正常人的日子？你以为呢？”，起床洗漱。：退掉现在的合租房，把行李搬到新家，采购生活用品，把房子收拾出来。这些事情在前世他拖了一个多星期才搞定，不是因为忙，是因为懒——或者说，是因为丧。，那他对什么都提不起劲。，东西不多，三个纸箱加一个行李箱。他在这个城市住了好几年，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就这么多——几件衣服，几本书，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线缆和插头。，说自己今天搬走，房租已经结清，水电费转给了他。，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这么突然？不是说下周才搬吗？”
“提前了。”
“行吧，那你到了发个定位，我晚上去找你喝酒。”
方海笑了笑，回了个“好”。
王浩这个人，是方海在这个城市里为数不多的真朋友。前世他们合租了一年多，后来方海搬走了，两人就没怎么联系了。不是关系不好，是方海这个人太不会维持关系了——他总觉得自己不够好，配不上别人的关心，所以别人不找他，他也不找别人。
结果就是，他失去了很多人，包括本可以成为一辈子朋友的人。
这一世，他不想再这样了。
方海叫了一辆货拉拉，把三个纸箱和一个行李箱搬上车，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合租屋的窗户在视野里越来越小。
“系统，你说人活着是不是需要点仪式感？”方海问。
“什么叫仪式感？”
“就是……做一件重要的事情之前，先做点什么让它显得很重要。”方海想了想，“比如搬家之前，跟旧房子告个别什么的。”
“你刚才跟王浩说拜拜的时候不是已经告别了吗？”
“那是跟人告别，不是跟房子。”
“房子有什么好告别的？它又不知道你走了。”
方海被噎了一下：“你这个系统，真的是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我说了我是佛系系统，不是恋爱系统。”系统理直气壮，“你要是需要浪漫细胞，我建议你去找那个递管钳的姑娘。”
方海选择闭嘴。
货拉拉开到新小区的时候，还不到早上八点。小区里已经有了人声——遛狗的大爷，买菜回来的阿姨，送孩子上学的年轻父母。有人在楼下花坛边抽烟，有人拎着鸟笼子遛鸟，有人坐在轮椅上晒太阳。
方海付了车费，把行李一件一件搬上六楼。
三个纸箱加一个行李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方海来回跑了四趟，每一趟都喘得像条狗。到**趟的时候，他的腿已经在发抖了，衬衫后背湿了一**。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高强度有氧运动。建议保持每周三次以上，有助于降低猝死风险。”系统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你……能不能……等我爬完……再说……”方海扶着楼梯扶手，大口大口地喘气。
“等你爬完你就忘了。”
方海觉得这个系统总有一天会把他气死。
但不得不说，身体强化之后确实不一样了。前世他第一次搬进这套房子的时候，六楼爬了四趟，直接瘫在地上起不来了，足足缓了半个小时才能动弹。这次虽然也累，但至少站得住，呼吸也很快就平复了。
最后一趟，方海拎着一个装着笔记本电脑的背包上了楼。
走到三楼的时候，301的门开了。
白雪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深色的牛仔裤，头发还是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干干净净的。她手里拎着一袋垃圾，看样子是准备下楼扔掉。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方海往右让了让，她也往右让了让。方海往左让了让，她也往左让了让。两个人像跳交谊舞一样在楼道里晃了两个来回，最后方海停下来，直接靠在墙上不动了。
“你先过。”方海说。
白雪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沾着灰的衬衫和手里的背包上停了一秒。她没有说话，点了点头，侧身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脚步声一阶一阶地向下，越来越远。
方海站在原地，闻到一阵很淡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点阳光的气味。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味道，但脑子里的系统替他形容了。
“你的心率又快了。”
“上楼累的。”
“你的心率是在她经过你身边之后才快的，不是之前。”
“你一个系统能不能不要这么八卦？”
“我只是在客观陈述数据。”系统的语气无辜极了，“心率数据又不会骗人。”
方海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爬。
到了六楼，方海把行李搬进601，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他住在六楼，她住在三楼。
隔了三层楼，二十二级台阶。
前世，这二十二级台阶，他走了三年，都没敢多迈一步。
这一世……
算了，不想了。先把房子收拾好再说。
方海在手机上查了下快递进度，昨天买的那批家具已经送到了小区的快递驿站。他下楼取快递，一趟又一趟地往六楼搬。床垫、书桌、转椅、衣柜，每一样都是自己扛上去的。
搬了整整一个上午，等最后一把椅子搬进屋的时候，方海直接瘫在了地板上。
“我不行了……”他有气无力地说，“我感觉我要死了……”
“你死不了。”系统说，“你的心率和血压都在正常范围内，虽然累了点，但离猝死还远得很。这要是前世，你可能真的已经躺下了。”
方海躺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
灯罩上落了一层灰，灯泡的瓦数不高，发出昏黄的光。角落里有一只蜘蛛在织网，动作很慢，一点一点地把自己吐出来的丝固定在墙壁上。
方海盯着那只蜘蛛看了好一会儿。
前世他住在这里的时候，也见过这只蜘蛛。那时候他觉得它碍事，一拖鞋把它拍死了。后来那个角落再也没有蜘蛛织网了，但方海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这次他决定留着它。
人在一个城市里生活，总得有几个邻居。哪怕是一只蜘蛛。
方海休息了十分钟，爬起来开始组装家具。
书桌的安装比较简单，四条腿拧上去就行。转椅更简单，打开包装就能用。简易衣柜稍微麻烦一点，需要把钢管一根一根地拼起来，然后把布套罩上去。方海对着说明书研究了半天，试了两次都拼错了，第三次才勉强拼出一个能站住的形状。
最难的是床垫。
弹簧床垫很重，一个人根本搬不动。方海试图把它从包装袋里拖出来，试了三次都没成功。**次他用了一个巧劲，把床垫从包装袋里滚出来，然后一点一点地挪到床架上。
大概折腾了四十分钟，终于搞定了。
方海站在房间中间，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床架上的床垫铺好了，床单还没来得及买，先凑合着用。书桌靠窗放着，转椅摆在书桌前面。简易衣柜立在墙角，虽然有点歪，但至少没倒。
这个房间终于像个能住人的地方了。
不够好，但足够了。
“叮——系统提示：你的新家已基本布置完成。建议下午采购生活用品，包括但不限于床单、被褥、毛巾、洗漱用品、厨具、餐具、食材。”
方海愣了一下：“你怎么连采购清单都给我列好了？”
“为了防止你猝死，我需要确保你的生活环境达到基本标准。”系统的语气一本正经，“你前世的居住环境太差了，卫生死角多，空气质量差，这些东西都会影响你的身体状况。”
“你这防猝死的范围也太广了吧？”
“生活环境差会导致免疫力下降，免疫力下降会增加生病概率，生病会增加身体负担，身体负担过重会增加猝死风险。”系统一口气说完，“你看，每一步都能联系起来。”
方海哭笑不得：“行，下午去采购。”
他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出门去了附近的大型超市。
超市离家不远，走路大概十五分钟。方海推着一辆购物车，按照系统建议的清单一样一样地往车里放。
床单，四件套，深灰色的，耐脏。
被褥，一床被子一个枕头，中等厚度的，北京三月的晚上还有点凉。
毛巾，两条，一条洗脸一条洗澡。牙刷、牙膏、洗漱杯，全部换新的。
厨具，一个炒锅一个汤锅，一个电饭煲，一套碗碟，一双筷子一把铲子。
食材，米面油盐酱醋，鸡蛋蔬菜肉。
方海看着购物车里渐渐堆满的东西，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前世，他的厨房从来都是摆设。冰箱里永远只有过期的牛奶和发霉的面包，灶台上积着厚厚的灰，锅碗瓢盆买来就没开过封。他不是不会做饭，是懒得做——一个人吃饭，做什么都多余。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学着自己做饭了。
不是为了省钱，是为了活着。
外卖吃久了，人的身体会变得很糟糕。高油高盐高糖，长期吃下来，三高是迟早的事。前世他三十出头就查出了脂肪肝和高血脂，那时候他还不当回事，觉得年轻扛得住。
结果三十五岁就死了。
方海推着购物车去收银台结账，刷掉了一千三百多块钱。他看着小票上的数字，心疼了一下，但很快就不心疼了。
这些钱花在改善生活上，值得。
从超市出来的时候，方海两只手各拎着一个大袋子，走得很慢。袋子很重，手腕勒得生疼，但他没有停下来休息，一口气走回了家。
到了楼下，方海先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地上，甩了甩发酸的手。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需要帮忙吗？”
方海抬起头。
白雪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快递信封。她看着方海脚边的两个大袋子，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里有一丝不确定——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说这句话，话已经出口了才觉得有点唐突。
方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用，我能行。”
白雪点了点头，没有多说，拿着快递信封转身上了楼。
方海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然后低头拎起两个袋子，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走到三楼的时候，他特意放慢了脚步，看了一眼301的门。
门关着，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方海没有停留，继续往上走。
“系统。”他在心里说。
“嗯？”
“你刚才怎么不提醒我让她帮忙？”
“你不是说不用吗？”
“我就客气一下，你就不能配合一下？”
“我是系统，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自己说不用，我总不能替你说‘好的你来吧’吧？”系统顿了顿，“而且，你自己明明想让她帮忙，嘴上却说不用。你们人类说话怎么这么累？”
方海无言以对。
回到601，方海把采购的东西一样一样归置好。
床单铺上了，被褥放好了，毛巾挂起来了。厨房里的锅碗瓢盆洗了一遍，油盐酱醋摆在了灶台上。冰箱里塞满了食材，鸡蛋、蔬菜、肉，整整齐齐地码在不同的隔层里。
方海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布置出来的空间，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不为别的，就因为这是他三十五年来，第一次认真地为自己的生活做点什么。
前世，他总觉得自己不配拥有好东西。所以他的生活永远是凑合的——凑合的床，凑合的饭，凑合的日子。他活得像一个临时住在这个世界上的人，随时准备打包走人。
但这次不一样了。
这次他买了质量好的床垫，铺了干净的四件套，给自己置办了一套像样的厨具。这些东西都不是什么奢侈品，但它们是属于他的，是他为自己准备的。
这意味着，他在认真对待自己了。
方海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
“别感动了。”系统的声音响起，“你现在要做的是吃晚饭，然后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忙。”
“我知道。”方海说。
他系上围裙，洗了手，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一个西红柿和一把挂面。
这是他重生后自己做的第一顿饭。
西红柿切块，鸡蛋打散，锅里放油烧热。鸡蛋倒进去，嗤啦一声，金**的蛋液在锅里铺开，边缘迅速凝固，散发出浓郁的蛋香。方海用铲子快速翻炒，把鸡蛋划散，然后盛出来备用。
锅里再放油，倒入西红柿，炒到软烂出汁。加一碗水，烧开，放盐、放糖，把炒好的鸡蛋倒回去，最后下挂面。
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
方海把面条盛进碗里，端到书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一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汤色红亮，面条筋道，鸡蛋嫩滑。方海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味道还可以。
不算多好吃，但也不难吃。咸淡刚好，西红柿的酸甜和鸡蛋的鲜香混在一起，热乎乎地滚过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方海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得很慢。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
铁路那边偶尔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又向远处传去。楼下有人在吵架，声音很大，但听不清在吵什么。更远的地方，写字楼的灯光连成一片，像一条发光的河。
方海吃完最后一口面，把碗筷洗了，擦了灶台，倒了垃圾。
然后他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夜景。
“系统。”方海说，“你觉得我这第一天的表现怎么样？”
“还行。”系统说，“搬了家，收拾了屋子，买了生活用品，自己做了饭。比前世强多了。”
“那猝死风险降了多少？”
“还是79%。一天之内能有这么多变化已经很不错了，猝死风险不是一天就能降下来的。”
方海点了点头。
他知道急不得。身体是一点一点垮掉的，也需要一点一点养回来。生活会慢慢变好的，只要他愿意认真对待它。
方海洗了个澡，换了睡衣，躺在新床上。
床垫比前世那个硬一些，支撑力更好。枕头的高度也合适，不会太高也不会太低。床单是纯棉的，贴着皮肤很舒服。
方海关了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楼道里的声控灯偶尔亮一下，大概是有人在楼下走动。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线，然后慢慢消失。
方海听着窗外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火车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一世的第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走的路正不正。但他知道，比起前世那个蹲在公司门口哭了半小时、回到出租屋倒头就睡的方海，今天的他已经好了太多。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要做。
方海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沉沉睡去。
他不知道的是，三楼的白雪此刻正坐在窗台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她看着对面楼的窗户，一盏一盏的灯在熄灭，整个小区正在慢慢沉入夜色。
她想起今天下午在楼道里遇见的那个男人。
灰衬衫，沾着灰的手，两个沉甸甸的购物袋。
还有他说的那句话——“不用，我能行。”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会留在脑子里。
也许是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一个人，用那种语气说“我能行”了。
不是逞强，不是炫耀，只是很安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白雪把没点燃的烟收起来，关上窗户，拉好窗帘。
她也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