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被裁，但我不慌------------------------------------------。，不像前世那个朝北的房间，一年四季都阴沉沉的。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四十五，自然醒，没有闹钟。“系统，早。早。”系统的声音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昨晚睡眠质量不错，深睡眠时长两小时四十一分，比昨天多了二十分钟。你连这个都能监测？基本功能。我还能监测你的心率和血压，需要的时候可以给你做个小体检。”，从床上坐起来。——2024年3月16日，公司裁员的第二天。前世这一天他在会议室里哭得像个孙子，但现在他要去**离职手续，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那栋大楼。，给自己做了个简单的早餐。煎了两个鸡蛋，烤了两片面包，冲了一杯牛奶。他坐在书桌前，一边吃一边刷手机。，热搜前三名分别是某流量明星的恋情曝光、某地发生的**和某电商平台的促销活动。方海漫不经心地划过这些信息，脑子里在想一件事——自媒体。，花了三个月才重新振作起来做自媒体。这三个月里他错过了很多机会，包括一个非常重要的风口。如果他能在被裁之后立刻切入，前世的很多弯路都可以避免。“系统，你说我现在做自媒体，来得及吗？”方海在心里问。“你问我？你自己前世不是做过吗？做过，但我做的方向不太对。我花了很多时间在错误的方向上试错，浪费了大把时间。那你这辈子不是知道正确方向了吗？”
方海点了点头。
是的，他知道。
前世他用三年的时间，从一个零粉丝的账号做到了百万粉丝。这三年里他踩过无数的坑——内容定位不清晰、更新频率不稳定、变现路径不明确、踩过平台的雷、吃过算法的亏。
这些坑，他这辈子可以全部绕过去。
方海吃完早餐，把碗碟洗干净，换上衣服出门。
今天北京的天很蓝，三月中旬的风还带着凉意，但吹在脸上很舒服。方海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门口的保安大爷正在听收音机，里面放着一首老歌。大爷跟着哼了两句，调子不太准，但很投入。
方海冲大爷点了点头，大爷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了回来。
前世他在这里住了三年，从来没跟这个大爷打过招呼。不是故意不理，是他一直觉得跟保安打招呼很尴尬——别人又不认识你，你上去打招呼算怎么回事？
现在他觉得，认识不认识有什么关系呢？点个头又不会少块肉。
方海坐公交去了公司。
走进公司大门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微妙。方海知道她在想什么——昨天被裁的人今天回来办手续，应该挺惨的吧。
方海对她笑了笑，小姑娘愣了一下，赶紧也笑了笑。
“系统，你说人是不是很奇怪？”方海边走边说，“你表现得惨，别人可能会同情你，但更多的是在等着看你的笑话。你表现得无所谓，别人反而会高看你一眼。”
“这就是人性。”系统的语气没什么波澜，“你们人类的社会性动物属性决定了你们永远在观察和评判彼此。我虽然不太理解这种感觉，但数据告诉我，你刚才说的确实成立。”
方海走进人事部，李姐已经在等他了。
桌上摆着一份离职协议和一沓表格，旁边放着一支黑色签字笔。李姐的表情不太自然，像是在犹豫应该表现出同情还是公事公办。
方海替她做了选择。
“李姐，东西都齐了吗？”他直接坐下，拿起了那份离职协议。
“齐了。”李姐把笔递给他，“你看一下赔偿部分，N+1，按照**规定来的。这个月的社保公司会帮你交，离职证明也开好了。”
方海快速扫了一遍协议。
赔偿金一共是四万八——N+1，他在这个公司工作了两年，N等于2，加上1，一共是三个月的工资。这个是法定标准，没什么好争的。
前世他在这份协议上磨蹭了很久，试图多争取一点赔偿，结果闹得很难看，最后公司法务介入，他只多拿了两千块钱，还搭进去了半个月的时间和精力。
不值。
方海没有犹豫，在最后一页签了字。
“好了。”他把协议推给李姐，“麻烦李姐了。”
李姐看着他的签名，又看了看他的脸，终于没忍住问了一句：“方海，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休息一阵。”方海笑着说，“然后做点自己的事情。”
“你心态真好。”李姐感慨了一句，“昨天那几个人，有两个到现在还没来办手续，有一个来了之后在门口哭了半小时才进来。”
方海没有接话。
他没法告诉他们，他能有这么好的心态，是因为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当你真的经历过死亡，很多事情就会变得没那么可怕。被裁员算什么？不过是你和一家公司之间的合作结束了而已。这家公司不要你，那就去找下一家，或者自己当老板。
天塌不下来。
就算塌下来了，你也不会比死更惨。
方海拿着离职证明和赔偿金，走出人事部的时候，在走廊里碰见了孙明。
孙明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靠在走廊的墙上刷手机。看到方海出来，他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堆起了那副他招牌式的关切表情。
“方海！手续办完了？”孙明走过来，“怎么样？赔偿给了多少？”
方海看着这个人，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前世他一直想搞清楚一件事——孙明到底有没有在领导面前说他坏话？还是说那只是他在绝望中自己臆想出来的被害妄想？
这一世，他打算弄个明白。
“N+1，正常赔偿。”方海随口说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孙明，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孙明的笑容维持得很好。
“裁员名单出来之前，你是不是跟领导提过我的工作状态？”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孙明的笑容僵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恢复了，但那一瞬间的僵硬已经被方海捕捉到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孙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意味，“方海，你不会觉得是我在领导面前说了什么吧？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咱们可是一起加过班的兄弟。”
方海看着他，没有说话。
前世，他可能会被这番话糊弄过去。但现在他不会了，因为他见过太多孙明这样的人——嘴上说着“兄弟”，转手就**一刀。
“没什么意思。”方海笑了笑，“随便问问。”
他没有等孙明回复，直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阳光还是那么白，风还是那么凉。方海站在台阶上，把手里的离职证明折了两折，放进了口袋里。
“系统，你说孙明这个人，值不值得我花时间去对付他？”方海在心里问。
“不值得。”系统回答得很干脆，“你的时间有限，应该花在更有价值的事情上。”
“那你的意思是让我放过他？”
“我的意思是，你不应该让他在你的生命里占据任何空间。”系统说，“前世他影响了你，是因为你不知道他的真面目。这辈子的你已经知道了，你只需要把他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就行了。无视他，比报复他，更能让他难受。”
方海想了想，觉得系统说得对。
人这一辈子会遇见很多烂人，你不可能一个一个地去收拾。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走自己的路，让他们烂在原处。
方海坐上公交车，回了新家。
接下来的一整天，他都在忙一件事——策划自媒体账号的内容。
前世他做的是泛生活类的内容，什么都做一点，美食、旅行、职场、情感，什么都沾点边，但什么都没做精。这种泛而不精的内容定位，导致他的账号一直没有一个清晰的标签，读者记不住他，平台推荐算法也不敢大力推他。
这一世，他要做一个垂直账号。
做垂直，意味着只做某一个领域的内容，做到足够深、足够专业。这样平台算法能精准识别你的标签，把你的内容推给最感兴趣的人，粉丝的粘性也会更高。
方海在纸上写写画画，花了整整一天，终于确定了自己的内容方向——普通人的人生重启记录。
不是创业鸡汤，不是成**，不是贩卖焦虑。就是一个普通的、被生活揍趴下的人，怎么一步一步爬起来的故事。
裁员、搬家、自己做早餐、认真生活、慢慢变好。这些看似琐碎的日常，恰恰是太多人的真实写照。
方海打开手机，录了第一条视频。
他没有用任何专业的设备，就是手机加一盏台灯。他没有写稿，而是对着镜头直接说。说了七八分钟，聊自己为什么被裁、被裁之后的心路历程、搬家的决定、自己做第一顿饭的感受。
他说得很快，有些地方颠三倒四的，有些地方说了好几遍。但他没有重新录，因为他觉得这种粗糙的真实感，可能比精心剪辑的视频更有力量。
录完之后，方海直接用手机上的剪辑软件简单处理了一下——掐头去尾、调了一下音量、加了个字幕，全程没用二十分钟。
然后他打开那个已经荒废了很久的自媒体账号，把视频传了上去。
“你确定不先找几个朋友帮忙转发一下？”系统问。
“不转。”方海说，“先让它自己跑跑看。”
“你不怕凉了？”
“凉了就凉了，大不了再录一条。”方海靠在椅背上，“我这辈子有时间，不急。”
系统沉默了两秒：“你还真学会佛系了。”
“跟你学的。”
方海没有再看那条视频的数据，关了手机，去厨房做饭。
晚饭他做了一荤一素一汤——青椒炒肉、清炒小白菜、紫菜蛋花汤。菜是下午在小区门口的菜市场买的，肉是超市买的冷冻肉，价格不贵但品质还行。
他把菜端上桌，米饭也煮好了，掀开电饭煲的盖子，热气扑面而来。
方海盛了一碗饭，坐在书桌前，一口菜一口饭地吃着。
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远处写字楼的灯光开始亮起来。铁路那边传来火车经过的声音，轰隆隆的，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
方海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了很多下。他前世吃饭的速度很快，快到有时候连味道都来不及尝就咽下去了。现在他在刻意练习慢下来——慢下来吃饭，慢下来走路，慢下来生活。
“叮——”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有益身心健康的活动，奖励正在计算中。”
方海愣了一下：“吃饭也有奖励？”
“不是奖励吃饭，是奖励你‘慢下来’这件事。”系统说，“你前世的生活节奏太快了，快到你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慢下来对你来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所以系统判定为‘正向行为’，给予奖励。”
“什么奖励？”
“情绪稳定Lv1。这个技能可以帮助你在面对压力时保持冷静，不会像前世那样一遇到挫折就崩溃。”
方海想了想，觉得这个技能虽说不像什么**眼、读心术那样酷炫，但对他来说确实非常实用。前世他的情绪管理能力就是一坨屎，一点小事就能让他焦虑一整天，一个差评就能让他失眠一整晚。这种情绪的不稳定，在很大程度上消耗了他的精力和健康。
“这个奖励不错。”方海说，“谢了。”
“别谢我，谢你自己。”系统说，“是你自己选择慢下来的，我只是在旁边看着而已。”
方海吃完晚饭，洗了碗，收拾了厨房。
他回到书桌前，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那条视频的数据。
十二个播放，一个赞，零条评论。
数据很难看。
方海看了一眼，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关了手机，去阳台站了一会儿。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很舒服。对面楼的窗户里亮着灯，一扇一扇的，像一个个小方盒子里的世界。有人在客厅看电视，有人在厨房洗碗，有人抱着孩子在阳台上走来走去。
方海看着这些画面，忽然想起下午在走廊里碰见孙明的那一幕。
孙明说的那句话——“咱们可是一起加过班的兄弟。”
现在想起来，这句话本身就是个笑话。真正的兄弟，不会在你背后捅刀子。会在你背后捅刀子的，从来就不是兄弟。
方海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屋。
他洗了个澡，换上睡衣，躺在新床上。
天花板上的那盏白炽灯还是昏黄昏黄的，墙角的那只蜘蛛又织了一圈它的网，比昨天又大了一点点。
方海关了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在想一件事。
前世，他在这一天做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他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很长的动态，痛斥公司无情无义、领导不识人才、同事背后捅刀。那条动态获得了六十多个赞和三十多条评论，大家都在安慰他、替他鸣不平。
但那条动态也让他付出了代价。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一个猎头愿意接他的电话，因为他的前老板在那条动态下面留言说了一句“方海，祝你前途似锦”，然后拉黑了他。
那句话看起来是祝福，但在行业里的人都能看懂——这意味着方海和他的前公司闹翻了。没有哪个公司愿意**一个会和前东家撕破脸的员工。
这一世，方海没有发那条朋友圈。
他甚至没有发任何动态。
他只是在被拉黑的同事群里发了一句“江湖再见”，然后退出了群聊。
体面，是成年人最贵的奢侈品。
方海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去新家附近转转，熟悉一下周边环境。他要找到最近的菜市场、最近的超市、最近的医院、最近的健身房。他要把这个陌生的地方变成自己熟悉的地盘。
“系统。”方海在心里说。
“嗯？”
“你说我这辈子，能不能学会一件事？”
“什么事？”
“学会对自己好一点。”
系统沉默了几秒。
“你现在已经在学了。”
方海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窗外，夜风穿过老槐树的枝丫，发出沙沙的响声。远处的铁路上，一列夜行的火车正在通过，汽笛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一声低沉的叹息。
方海把被子拉到下巴，沉沉睡去。
今天他没有任何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