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妥荼拢紧粗**衫，靠着冰冷土墙坐下，小口抿了一口浑黄浊水。
水味涩苦，划过干裂嘴唇，刺得皮肉发疼。
外头巷口传来细碎人声。
安芍收了摊位，抱着馕饼路过，身后跟着一名衣着整洁、面皮白净的商贩。男人衣摆刻意熨得平整，走路挺胸抬头，眼神却飘忽不定，时不时抠一下衣摆线头。
此人正是穆謇。
他专做残陶**生意，最爱哄骗外来流民匠人。
两人停在窑口不远处，说话声音压得极低，偏偏夜风安静，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进妥荼耳中。
“新来那个中原女匠，手底活细，我看过她带的陶土。” 穆謇压低声音，语气算计，“不懂古城规矩，最好拿捏。明日我去收坯，压低价，哄她把烧好素陶全都给我。”
安芍斜眼瞥向窑口，嘴里咬着干硬馕饼，含糊出声。
“她看着闷声闷气，性子软，应该好骗。不过戍卫蒲阡方才放她入城，你别太过火。”
穆謇嗤笑一声，眼底带着轻视。
“一个流民匠人，戍卫哪会放在心上？古城里，我说了算。”
妥荼背靠土墙，指尖依旧摩挲怀中残碗，眼皮未抬，安静听着。
她不争执，不露头，只是把这两人模样、心思，默默记在心底。
人世无善人，人情分冷热，荒城看人下碟，谋生暗藏私心。这句话，踏入黄沙之后，她日日都在印证。
夜深，风沙再起。
冷风顺着残破窑口灌进来，芦苇绳被吹得不停摇晃。远处戍卫营帐灯火微弱，一点萤火在漆黑荒城里摇摇欲坠。
妥荼拢好行囊，把陶土仔细封好，又将残陶碗摆在坯台一角。
这是她给自己定下的规矩。
天黑不赶路，泥块不丢弃，凡事隐忍，静默观察。
朦胧夜色里，一道高大身影停在窑外断墙旁。
蒲阡披着夜色，静静站在阴影之中，目光落在窑内微弱残影上。他没有靠近，没有出声，只是静静伫立片刻，关节在夜里隐隐发凉，指节不自觉收紧。
他看得清楚，这中原女子，不抢不闹，不争不夺，在遍地自私求生的流民里，格外异类。
片刻后，他转身消失在黑暗街巷，脚步轻缓，不留痕迹。
妥荼始终没有抬头。
她知道外头有人，却不愿去揣测、去攀附。
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