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陶埋古城

残陶埋古城
第一章 荒城泥腥
楼兰古城的风，永远裹着硬沙。
日头毒辣，把干裂泥滩烤得发硬，地皮裂开细细纹路，像枯死人手背上盘结的筋络。残垣断墙横七竖八瘫在黄沙里，风化的土坯掉着碎渣，一眼望去，满目斑驳。
妥荼踩着硌脚的硬土，一步步挪进这片荒墟。
她身上灰褐粗**沾满尘土，衣摆发硬结块，指缝嵌着怎么也洗不干净的黄泥，指尖裂开细密血口，被风吹得发疼。背上一只磨旧羊皮水囊，怀里紧紧揣着半块开裂土陶碗，碗沿残缺，泥色暗沉，是她从故土带出来唯一的物件。
城门口立着戍卫，身形挺拔，肤色是日晒出来的古铜色。
蒲阡握着一柄质朴短刃，站姿笔直，脊背没有半分弯曲。他拇指无意识反复摩挲腰间一枚风化石珠，石珠被常年摩挲，边角圆润。风沙刮过他下颌硬朗的线条，眼窝深陷，一双眸子冷得像古城深处不化的寒霜。
来往流民排成长队，个个灰头土脸，人人手里攥着简单干粮。管控处的胡人兵卒面无表情，抬手分发浊水，水色浑黄，每一只皮囊只许接浅浅一口。
轮到妥荼时，兵卒眼皮一抬，语气散漫刻薄。
“中原匠人？古城不许随意挖**坯，外来人，不配动这里的泥。”
话音落下，旁边排队的流民低低哄笑两声。有人斜眼打量她粗糙的双手，有人盯着她一身沾满泥腥的**，眼神直白又轻慢。
妥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有抬头争辩，只是下意识抿了抿干裂泛白的嘴唇，指尖悄悄攥紧怀里的残碗。
她心里默默嘀咕。
荒城看人下碟，从古到今，从来都是一个模样。
兵卒抬手，就要把她往外驱赶。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忽然横过来，拦下兵卒动作。
蒲阡唇角平直，没有一丝起伏，嗓音被风沙磨得低沉沙哑。
“登记在册流民，合规入城。”
兵卒愣了愣，看了一眼蒲阡腰间戍卫令牌，不敢再多言，悻悻收回手。
蒲阡目光淡淡扫过妥荼怀里露出的半块陶碗，停留一瞬，随即移开，看向漫天飞扬黄沙。
“城内断墙西侧，废弃旧窑，无人管控。不许私挖遗址古泥，安分谋生。”
简短一句话，说完，他转身回到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