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门下，依旧笔直站立，任由风沙落满肩头。
妥荼低头躬身，轻声道谢，声音干哑细碎，被风声吞去大半。
她顺着断墙往西走，脚下干硬泥土踩上去咯吱作响，空气干燥呛喉，每一次呼吸，沙尘都刮着肺管，引得喉咙隐隐发*。
远处土坯残墙下，一个妇人正偷偷往衣襟里塞半块干馕。妇人面皮黝黑，眼角堆着细纹，看人习惯斜着目光，一举一动都透着市井精明。
是安芍。
她瞥见妥荼一身泥污，快步凑上来，语气夹着几分打探，又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
“中原来的陶匠？我劝你一句，这古城不好混。泥硬水少，戍卫规矩死板，还有人专坑外来匠人。”
妥荼没有接话，只是搓了搓指尖干结的泥垢。
安芍见她冷淡，撇撇嘴，又偷偷把馕往衣服深处按了按，嘴里小声嘟囔。
“装什么冷僻，这年头，能填饱肚子，比什么体面都管用。”
风沙一卷，细沙吹起，刚好扫过安芍衣襟，藏好的半块馕滚落在黄沙里，沾满尘土。
安芍慌忙弯腰去捡，动作狼狈，脸颊被风沙吹得发红。
妥荼看在眼里，心底无波澜。
荒城众生，人人都在狼狈求生，谁也没有资格笑话谁。
她走到废弃古窑前，窑口残破歪斜，砖面焦黑，窑边堆满干裂硬泥。周遭无人，只有枯黄芦苇绳缠在断砖之上，风一吹，簌簌轻响。
妥荼放下行囊，坐在冰冷土坯上。
怀里残陶碗贴着心口，微凉的陶面，是她颠沛路途里，唯一一点安稳念想。
黄沙漫过断墙，落日压向荒凉地平线。
古城无声，泥腥漫天，所有漂泊人的来路，都被风沙，悄悄掩埋。
第二章 馕饼凉薄
旧窑旁空地平坦，只是夜里风口凛冽，土墙漏风，黄沙总往屋内灌。
妥荼捡来干枯胡杨枝，简单围出一圈低矮泥障，又拾掇断砖，铺平一方小小坯台。她动作缓慢沉稳，指尖虽裂着口子，**泥土时却细致规整。
天色渐晚，古城气温骤然下坠，寒意贴着骨头往里钻。
她从行囊取出一袋家乡陶土，土色细腻温润，和古城生硬粗泥截然不同。指尖触到熟悉土质，心底才浮起一丝微弱安稳。
夜里干冷，肩骨一阵阵发酸发冷，是一路颠沛落下的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