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通宵之后。
宋瑾从晚上八点改到凌晨六点，改了三四遍，每改一遍都大声念出来。老式公寓的隔音不好，楼下邻居敲过一次门，她道了歉，把声音压低了继续念。这是她以前在报社养成的**惯。那时候顾世安还愿意看她的稿子，她每写完一篇都会在他面前念一遍，他会靠在沙发上一页一页翻打印稿，偶尔打断她说“这一段你再斟酌一下”。后来他不看了。后来她再也不念了。现在她对着空荡荡的出租屋念自己写出来的每一个字，发现她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清楚过。
她把稿子发给了一家全国性的深度报道平台。不是江北市本地的媒体，不是顾世安能伸手够到的任何地方。
等待回复的那两天，她没睡着。手机一响她就低头看屏幕，心提到嗓子眼。女儿打电话问**妈你吃饭了吗，她说吃了，其实桌上的泡面已经凉透了，油花凝在汤面上，她忘了什么时候泡的。
第三天，平台回复了。编辑只说了三句话——“稿子我们接了。一个字不改。发头版。”
宋瑾握着手机，在厨房里蹲了一分钟。她蹲在水槽旁边，用手背捂着眼睛，肩膀无声地抖。然后站起来洗了把脸，把手机锁屏打开，关掉，又重新打开，确认那条消息还在。冰冷的水顺着手腕淌进袖口，她没有擦。
稿子发出来那天，江北市下了暴雨。宋瑾的手机被消息轰炸了。同行、线人、以前报社的老同事，她来不及一一回复。直到深夜屋子里安静下来，她才把手机音量调低，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转发提示，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那篇报道的电子版标题下面只有两个字：宋瑾。
稿件发出后第三天，她接到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顾世安。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音里是他办公室的传真机声和他按下关门键的声音。
“宋瑾，我收到你们平台的律师函了。对面那家拆迁公司的关联方找了集团法务。他们说你引用的那张碎纸票据缺少原始凭证链——原件，盖章的完整文件。”他很习惯地在电话里切换成那种处理危机公关的节奏。
“我有。”她说。
“你有？你那张票据只补全了基础流水，格式不合常规的质证标准。你比我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