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穿过蝉鸣和风，到了三楼的时候变得有些模糊，像隔了一层薄薄的水。
苏栀握着那支笔，指腹***被磨掉漆的地方，那里是光滑的，带着温度——不是太阳晒的温度，是被人长时间握过之后留下的体温。那种温度不是热的，是一种介于冷和热之间的、微妙的、像春天傍晚的风一样的温度。
“江临，我要是写了，怎么给你看？”
“写信。写信寄给我。”江临的声音忽然变快了一点，像是怕自己犹豫，“你写了就寄，我会回的。”
“我不知道你家地址。”
“等我搬好了，我告诉你。”
他说“我告诉你”的时候，语气很肯定，好像这是一件确定无疑的事情。一定会告诉你，不需要怀疑。苏栀相信了他，因为她从来没有怀疑过江临的任何话。
楼下搬家卡车的喇叭响了。“滴滴——”，两声，不长不短，是催促，也是告别。
江临的爸爸从楼里走出来，肩膀上扛着一个编织袋，袋子里塞满了被子和衣服。他看到江临还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声：“临临，上车了。”
江临没有应。他抬起头，看着三楼走廊上那个穿向日葵裙子的女孩。阳光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他的左眼在光里是浅棕色的，右眼在阴影里是深棕色的。两只眼睛看着同一个方向，看着那个他不会忘记的人。
“苏栀。”
“嗯。”
“再见。”
他说的不是“再见”，是“再见”。两个字一样的音，但语调不同。第一个“再”是平的，第二个“见”是上扬的。上扬的意思是——不是再也不见，是回头见，是以后见，是总有一天会见。
苏栀挥了挥手。
江临转身走向卡车，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他的背影在那个夏天的阳光里几度曝光过度，轮廓融进了光里，只剩下一团模糊的、白色的影子。他坐进车里，关上门。车窗是摇下来的，他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朝她挥了挥手。
那只手在空气里挥了挥，像是在跟一个时代告别。
苏栀也挥了挥手。她挥得很慢，好像怕挥快了，这个夏天就会结束得更快。
卡车发动了。引擎的声音很大，轰隆隆的，像一头在喘粗气的牛。车斗里的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