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家------------------------------------------，蓝布包袱沉得坠手，麻绳勒进掌心，生疼。，只是越往西越荒。东厢房是二叔苏建业家的，墙面刷得雪白，窗户上糊着新塑料布挡风，门口那副红对联墨迹还没干透，摆明了这几年日子过得旺。，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父母晚年住的地方。，屋顶的瓦缺了几片，门板歪斜地挂着。那是她上中学时住的地方，原先收拾得干干净净，摆满了课本和习题册。后来她南下打工，慢慢堆满了破农具和烂筐，早就没人住了。“妈！”，嗓子里像吞了块烧红的炭，又烫又哑。，慌忙转身，还没看清人影，就被一个带着寒气的人撞进怀里。，她把头死死埋进母亲那件带着油烟味的旧棉袄里，下巴抵在母亲肩头，硬是把喉**翻涌的呜咽给憋了回去。她大口喘息着，梦里想了三十年的油烟味和皂角味，今天终于实实在在地闻到了。“哎哟，我的兰兰，这是怎么了？”王秀英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心疼地拍着闺女的后背。，闷声说：“妈，没事，就是太想你了。”说完又将头紧紧埋进了母亲的怀里。，还夹杂着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苏桂兰松开王秀英，脚步一顿，随即扑到了父亲跟前。，膝盖上摊着那本翻得卷边的备课本。原本他是村小的数学老师，三年前一场大病，确诊了风湿性心脏病，如今只能在家里给邻里写写信、算算账，勉强维持一点读书人的体面。，一手直接探上父亲的手腕，另一只手按在他左胸心脏的位置：“爸，心口又慌了？”，声音不大，却带着心疼：“最近是不是没好好睡觉？”，显然没适应女儿这突如其来的细致。他叹了口气，声音虚弱：“没睡好……昨儿你二叔他们过来，闹腾到半夜。”
苏桂兰眼神一冷。伸手拿过父亲的教案，直接合上，塞到了旁边的枕头底下：“爸，这纸别摸了。大夫说了，您这病就是以前太操心落下的。好在现在都过去了，我都出息了，该轮到**心您了。从今天起，您的身体，我来管。这病咱们慢慢治，剩下的，有我呢。”
就在这时，里屋门帘一挑，林老太拄着拐棍出来了。那双裹过的小脚塞在黑布鞋里，手里攥着根油光发亮的枣木拐棍，走起路来“笃、笃、笃”地杵着地面。
林老太的目光阴鸷地锁在苏桂兰身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个丧门星回来干什么！好不容易过了几**稳日子，你这丧门星一回来，准没好事，晦气！”
林老太一开口就是骂，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玻璃。她举起拐棍，重重往地上一砸，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跳了一下：“一进门连句问安的话都没有，眼里还有没有长辈！看着就让人心里发堵！”
苏桂兰原本正沉浸在父母身边的温情里，被这恶语冲得心里一凉。她刚站起身，母亲王秀英就下意识地把她往身后拽，她早习惯了看人脸色，此刻既怕林老太动手，又不敢顶撞，只能瑟瑟发抖地拽着女儿，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哀求：“娘，大过年的，孩子刚回来……”
“回来也是丧门星！”林老太一听更来劲了，拄着拐棍往前凑，直指苏桂兰鼻尖，唾沫星子乱飞，“瞪什么瞪？还想打我不成？你就是命里带煞，投胎到哪家哪家都得倒霉！当年为了供你读书，把**活活累病，把家底都掏空了！思民也是被你克的！那年你非缠着他带你去水库玩，你把他害死的！怎么死的不是你！你这个天煞孤星！”
提到二哥，苏桂兰心口一抽。
那个总把糖果偷偷塞给她的二哥苏思民，1974年夏**动带她去水库玩，两人正玩到一半，二哥便独自游向了深水区；她坐在岸边从下午等到深夜，最终等来的，却是二哥冰冷的**。
上一世，也是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咒骂。那时候她因为对二哥的死心怀愧疚，像个木头人一样任由林老太数落，把“天煞孤星”的罪名扛在肩上，默默承受了好几年，直到林老太去世。
不过既然重生，这辈子，她绝不会再忍。既然老**要讲命，那她就跟老**好好讲讲。
“奶奶，您既然信命，那咱们就好好算算这笔账。”苏桂兰声音清脆，字字如刀，“先说二哥思民。二哥最喜欢去水库玩了，每年夏天都有孩子玩水淹死的，村里谁不知道危险？可每次父亲要管教他，都是您在旁边拦着！是您说孩子皮实点好，也是您说小孩子哪有不玩水的。是谁把二哥的胆子养得越来越大？是谁拦着父亲不让他管教？二哥拉着我去水库那天，是经过谁点的头？长奶如祖，是您亲手把二哥往水库边推的！要说您才是那个没护住孙子的‘扫把星’！是您把二哥克死的！”
林老太突然一愣
苏桂兰盯着林老太浑浊的眼睛，缓缓说道：“还有，您别忘了我爸这病是怎么落下的！八五年我考上县一中，录取通知书还贴在墙上，您嫌丫头片子读书浪费粮，撬开我**柜子，把家里那点棺材本全卷走，拉着三姑去镇上找那个神神叨叨的赵大仙，求什么生子偏方！我爸从学校回来，家里连买盐的钱都没了，那时候借遍了亲戚，也没借出一个子儿来！眼看开学在急，我爸白天在窑厂当会计，晚上去扛大包，不到两天就晕死在工地上。医生当时说得清清楚楚：只要有钱，能保住工作，能保住人！可您把钱都喂了神仙，大伯二叔一个个装聋作哑，我爸这条命是捡回来了，可人也废了！您为了一个连影儿都没有的孙子，亲手废了自己亲儿子！您一口一个丧门星骂我，那您呢？您才是林家最大的丧门星！”
“反了！反了！”林老太气得浑身哆嗦，举起拐棍就要打，“我打死你这张臭嘴！”
“打？您尽管打！”苏桂兰不闪不避，“您一直都说天煞孤星投到哪家哪家倒霉。那我问问您，大姐嫁到赵家，现在吃香喝辣，戴着金戒指，这叫被我克？难道煞气还挑人？只克苏家的男人，不克自家的女婿，也不克家里的女儿？”
“作孽哟……真是作孽哟……”林老太气得浑身哆嗦，收回拐棍，一**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老天爷啊，我不活了啊！养了这么个白眼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