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明抢------------------------------------------“吱呀”一声开了，苏建业一家三口齐齐探出头来。苏建业站在中间，左边是刘翠莲，右边是苏大伟，三个人你挨着我、我挤着你，像是早就等在门后头似的。，蓝布棉袄的下摆甩得啪啪响，蹲下就攥住林老太的手：“娘！您这是咋了？谁个不给您老脸面？”，袖子一抹脸，哭声拖得老长：“我这把老骨头，算是白疼了儿孙……建业，你可得给娘做主啊……”，脚上那双黄胶鞋在冻硬的泥地上碾了碾，脸色沉沉地朝苏卫国一扬下巴：“老三，你听听，娘这话说的。你是个念过几天书的，咋连个‘孝’字都不懂？你是想气死娘？大伟，你过来。你三叔三婶也是明事理的人，你把你刚才跟爹说的那话，再跟他们说道说道。”，棉**歪戴着，一边走一边拍打袖口的灰，眼睛却盯着西厢房：“三叔，三婶，我也懒得多嚼舌根。你们家没个儿，守着西厢房这两间房也冷清。我呢，马上要说媳妇，总不能领着人住后院那破屋吧？你们往后挪挪，把西厢房腾给我当新房，面上大家都好看。”，脊背挺得笔直，眼睛像钉子一样钉在苏大伟脸上：“闭**的臭嘴！这房子是我爸的，谁也没**让我们搬！我看谁敢动一下试试？”，脸涨得通红，往前逼近一步，袖子一挽，露出结实的小臂：“反了你了！没有儿子的，守着房子也是浪费！我是苏家的儿子，我想让你们搬就得搬！识相的就自己滚蛋，别等我动手！”，一把拽住苏大伟的胳膊，顺势把人往后扯了半步。，压低声音，在苏大伟耳边飞快地说了一句：“你小点声，别把话说死。人家现在在供销社上班，那是公家的人，多少得给点面子。真闹大了，对咱们没好处。”，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腮帮子鼓了鼓，到底还是咬了咬牙，把后半截狠话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转过身，脸上立刻挂上了一副不咸不淡的笑，看向苏卫国：“老三，年轻人火气大，你别往心里去。桂兰在供销社上班，是个明白人，肯定知道轻重。得，都少说两句。”，他弯腰拉起林老太，一手扶着胳膊，一手接过拐棍。刘翠莲在旁边搭了把手，扶住老**的腰。，猛地一拍大腿，嗓门又拔高八度：“对了！差点忘了正事！”
林老太拄着拐棍颤巍巍站起来，三角眼死死盯住王秀英，嗓门尖利得像是突然换了个人：
“老三家的，虽说你们早就分灶了，可咱们苏家还是一家人！以前是因为卫国生病，我才特批给你们降到三块钱的赡养费！现在呢？你女儿在供销社上班，吃皇粮了，家里有钱了，这钱，也得涨回八块！少一分都不行！”
她眯着眼，越说越激动：“而且，还得把去年的差价补齐！三块变八块，一个月补五块，一年六十块！你这都腊月了，一分钱没补，还想不想在这个家待了？”
苏大伟站在林老太身后，顺着话头往前挤了半步，嗓门拔高：
“对！三叔三婶要是不想补钱也行，那就搬去后院那破屋住，把这西厢房腾给我当新房！我马上要说媳妇，总不能领着人住破屋吧？”
他顿了顿，眼神往西厢房一瞟，又补了一句：“你们自己掂量着办！”
王秀英指节攥得发白，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
“建业，大伟，这、这都三年了，我一直按三块给啊……每次二弟妹来，我都把钱给她，让她转交给娘……”
“放屁！”林老太一口打断，拐棍重重杵地，“那是以前的照顾！现在你家条件好了，就该按规矩来！别拿二弟妹当挡箭牌！”
刘翠莲往前一挤，嗓门尖利：“就是！嫂子，话可不能这么说！以前是你困难，娘照顾你，才让你交三块。可你哪次不是拖拖拉拉？有时候给两块，有时候给一块，还有两次干脆没给！我每次都如实交给娘了，你可别赖我！”
苏桂兰一直没吭声，就站在那儿冷眼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在那儿演。
直到刘翠莲把“没给够拖着不给”翻来覆去说了两遍，她才忽然抬起头，盯着刘翠莲，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吐出两个字：
“是吗？”
“二婶，二叔，奶奶，你们这账，算得可真精啊。”
“行，你们说按规矩来，那咱们就按规矩算。”
“三年前，您亲口说：‘老三病了，家里困难，每月交三块，大家都别争。’这话，是您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怎么，才过了三年，看到我家稍微有点钱，这规矩就变了？”
她顿了顿，视线死死锁住刘翠莲：
“二婶，你说我妈好几次没给够？行，那就把这三年来你经手的钱，一笔一笔对出来。少一块钱，我名字倒着写。”
林老太被噎得直瞪眼，还想再骂，苏桂兰已经弯腰拎起了靠在墙角的蓝布包袱。
她掂了掂包袱，语气平静得可怕：
“不过您放心，钱是吧？不用等明天，今晚我就给您凑齐了。不但凑齐，还得凑得漂漂亮亮的。”
一听这话，刘翠莲那双三角眼瞬间亮得吓人，像是饿狼见了肉。她往前猛地一窜，伸手就要去*王秀英的大襟棉袄：“嫂子！既然兰兰这么孝顺，那正好！存折呢？还是现大洋？赶紧掏出来！咱们现在就当着**面点清楚，省得你们回头又不认账！”
林老太也回过神来，拐棍把冻硬的泥地跺得“咚咚”响：“对！掏出来！老二家的，你上手摸！看看她裤腰带上缝没缝着钱！少一个子儿，今天谁也别想出这个门！”
眼看刘翠莲那只带着冻疮的粗糙大手就要伸进王秀英的衣领口，苏桂兰眼神一凛，猛地侧身挡在母亲跟前，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刘翠莲的手腕子上。
“啪”的一声脆响。
“二婶，把你那爪子收回去！”苏桂兰声音骤然转冷，透着股狠劲儿，“钱我会给，但不是现在，更轮不到你们经手。想要钱？行，今晚带着账本去我家，咱们一笔一笔算。想现在明抢？门儿都没有！”
说完，她转身一把抓住王秀英的手腕，用力一拽：“妈，走，跟我出去。”
王秀英整个人还在懵着，她下意识想回头看一眼林老太，嘴唇哆嗦着：“兰兰，这、这大过年的……”
“大过年的才更要走。”苏桂兰没给她犹豫的机会，拖着她就往外迈，“在这儿待着，除了听人骂、给人送钱，还能有什么好？”
母女俩一前一后，大步跨出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