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黑痕爬上同意书------------------------------------------。。。，头衔写得很长，什么合规顾问、专项法务、医疗合作风险协调人。。“头衔越长，越怕担责。”：“少废话，念重点。”。“关于顾春兰女士夜间康复评估协助意向说明……为避免家属在慌乱时下承担风险……白氏可临时代为对接仁安……本文件不构成转诊，不构成医疗责任承接，不构成强制转移……”，自己都乐了。“三不构成。”，放在台面上。“这份文件想要一件事。”：“什么？”。
“先让家属承认白氏有插手评估的权力。”
韩景皱眉。
“没有转诊，也没有承接责任，却有评估权？”
“对。”周临说，“出了事，责任不接。人和信息，先拿。”
这话一出，张晓梅脸更白。
她坐在护士站旁边，手里捏着一次性纸杯，纸杯边都被她捏塌了。
“我差点就点了。”
韩梅说：“没点就是没点。别自己吓自己。”
许维生一直没有接话。
他拿起那几页纸，看得很慢。
文件印出来以后，字是黑的，纸是白的，排版很正规。
可钱小雨看见，最后一页签名栏那里，有一条极细的黑痕。
从“家属点头”四个字下面伸出来，像一根头发丝，往张晓梅那边轻轻探。
钱小雨一口气卡在喉咙里。
她看向韩景。
韩景也看见了。
他袖子动了一下，像又**符。
许维生把手里的黑色钢笔盖放在纸上。
很轻。
啪。
黑痕一下缩回签名栏。
韩景的手停在半空。
许维生淡淡道：“这里是护士站。”
韩景深吸一口气，把手放下。
“它在找家属。”
“嗯。”
“这已经不是普通同意。”
“嗯。”
潘宝贵在旁边探头。
“你俩别嗯了，能不能给普通技术人员一点解释？”
许维生看他。
“你看得见？”
“看不见。”潘宝贵诚实地说，“但我看你们脸色，感觉这纸不太干净。”
韩梅在旁边说：“废话。它要干净，半夜发来干什么？”
周临拿起另一份打印件。
“签名栏提前绑定了家属设备。”
潘宝贵一拍脑门。
“对！我查到了，这东西不是普通文件，是套在文件里的钩子。里面有一个隐形追踪码，和张晓梅手机上的链接同源。”
张晓梅差点站起来。
“我没打开啊！”
潘宝贵说：“没打开不代表它没盯你。你手机收到过短信，它就能把你设备当目标。”
张晓梅脸色更难看。
许维生把文件放在桌上。
“怕了？”
张晓梅眼圈红了。
“怕。”
“怕就对了。”许维生说，“不怕的人，才容易签。”
这话不安慰人，却让张晓梅的手稳了一点。
她低声说：“那我现在怎么办？”
许维生说：“什么都不签。你只要记住一句，**现在清醒说过别签。”
张晓梅应了一声。
“我记住。”
周临把这句话写进记录。
“顾春兰清醒表达：别签。”
韩梅看见，点了点头。
“写清楚。”
潘宝贵忽然说：“老板，仁安那边又动了。”
他屏幕上出现新的记录。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有人要人工接管。
潘宝贵脸色古怪。
“他们准备自己下场。”
许维生问：“谁？”
“操作名看不全，只能看见仁安那组人后面，又接上了第二个钩子。”
“钩子？”
韩梅皱眉。
“饵？”
潘宝贵说：“不是我起的名，真叫这个。”
护士站安静下来。
白氏的外勤操作名里，有一个叫“饵”的分支。
这不是什么好词。
裴虎从后门回来。
“车没走。灰工装下车打过电话，往城南方向说了两次‘钩子不稳’。”
韩景脸色微变。
“他们把七号床当饵。”
许维生盯着那份文件，忽然笑了。
“那就咬。”
潘宝贵立刻坐直。
“老板，技术上我能把那个人工接管引到假门口，但要是里面有你们说的那种线，我可能会被反追。”
“你怕？”
“废话。”潘宝贵说，“我只是贪财，不是想英年早逝。”
许维生点头。
“怕就对了。”
潘宝贵怀疑这老板今晚只会这一句。
许维生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
纸包很旧，边缘磨得发白。
他没打开，只放在潘宝贵电脑旁边。
“别碰。放着。”
潘宝贵盯着纸包。
“这是什么？”
许维生说：“保险。”
潘宝贵脸色更白。
“老板，你这保险听起来像会要我命。”
韩梅说：“你不碰不就行了。”
潘宝贵小声嘀咕：“那万一它碰我呢？”
纸包没动。
但潘宝贵还是把椅子往旁边挪了三厘米。
周临把白氏文件摊开，重新编号。
他把文件分成三类。
第一类：医学名词。
第二类：法律免责。
第三类：归属转移。
他在第三类下面画了一道线。
“他们真正想要的是第三类。”
许维生点头。
“纸留下。人别签。先让它以为快签了。”
潘宝贵抱着电脑，嘴里骂骂咧咧，手上开始敲。
他把张晓梅手机上的链接复制出来，做了一个隔离入口。
入口看起来像即将打开。
但实际上，所有跳转都被引到慈宁的沙盒环境里。
“成了。”
屏幕上，白氏那边果然有了反应。
“家属已被写成同意，正在准备”
张晓梅紧张地抓住韩梅衣袖。
“我没点！”
韩梅拍了拍她手背。
“知道。我们望着呢。”
床头卡里，那粒黑点又动了。
这一次，它不是往顾春兰名字上爬，而是顺着床头卡边缘往外钻，像闻到了什么味道。
许维生低声说：“别急。”
黑点停住。
潘宝贵那边的屏幕忽然暗了一下。
一行字跳出来。
“点开凭据已收下”
核对令牌已接收。
潘宝贵一愣。
“不对，它没进我的假入口，绕过去了。”
他话音刚落，电脑屏幕倒影里，出现了一条极细的黑痕。
不是屏幕上的代码。
是倒影里的线。
那条路从屏幕下方伸出来，像要往潘宝贵眼睛里钻。
潘宝贵整个人僵住。
“老板……”
许维生手指一弹。
桌边那个旧纸包啪地一声裂开。
里面不是符纸。
是一撮灰。
灰里混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
黑痕刚碰到纸包边缘，就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屏幕倒影里。
同一时间，城南某处办公室，一个盯着电脑的男人惨叫一声，往后仰倒。
他眼白里爬出一丝黑红色。
许维生看都没看电脑。
“锅底灰混黑狗血，老办法。”
潘宝贵喉咙发干。
“老板，这玩意儿怎么放我电脑边？”
“你不是怕死？”
“所以你就把这种东西放我旁边？”
许维生拧开黑色钢笔。
“保险。”
韩景盯着那撮灰，脸色很复杂。
这种东西山门当然也有。
但他从来没见人用得这么随手。
不讲究。
不好看。
甚至有点脏。
可它偏偏管用。
许维生看向白氏文件。
签名栏那根黑痕这回不再试探，而是彻底缩了回去。
文件末页的“家属点头”四个字下面，留下一小点焦黑。
韩梅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算什么？”
周临拿笔记下。
“纸质文件签名栏出现焦黑点，家属未签。”
钱小雨跟着补了一句。
“张晓梅全程未点击链接。”
张晓梅用力点头。
病房里，顾春兰的体温升到三十五度五。
她还没完全清醒，但嘴唇动了一下。
钱小雨俯身去听。
老人说得很轻。
“别……让他们拿走我的名。”
钱小雨手里的笔停住。
她抬头看许维生。
许维生脸上的懒散淡了一点。
他盯着顾春兰，低声说：
“听见了。”
这三个字，不是给张晓梅听的。
是给那根缩回去的黑痕听的。
同意书被打印出来以后，潘宝贵没有先看内容。
他先看文件属性。
“创建时间假的，修改时间假的，作者假条目空的。”
他把鼠标往下拖，眼神一点点亮起来。
“哟，还藏了水印钩子。”
韩梅皱眉。
“什么钩子？”
“你可以理解成一根很细的绳。”潘宝贵说，“家属只要打开文件、缩放、翻页，甚至停留超过一定时间，它就会给那边回一个动作包。它不一定能证明你签了，但能证明你看过、犹豫过、接触过。”
张晓梅听得浑身发冷。
“看一眼也算？”
“他们会把看一眼写成‘充分接触并知情’。”周临说。
潘宝贵应了一声。
“对。现代壳里最恶心的不是攻击，是解释权。”
他把隐藏水印拖出来，转成一串参数。
参数后面挂着一个很短的编号。
七号床家属锁。
“七号床，家属，锁定。”
潘宝贵笑了，笑得有点冷。
“在我面前往文件里塞水印？挺有勇气。”
他直接把水印钩子反接进自己的隔离沙盒，又在外面套了一层假家属设备信息。
韩景问：“你这是做什么？”
“让它以为自己钩住了。”
潘宝贵手指敲得飞快。
“钓鱼讲究愿者上钩。可惜它碰到的是我，我钓鱼喜欢把鱼塘都搬走。”
周临把他说的东西翻译成纸面记录。
“文件内含隐藏追踪参数，疑似用于记录家属接触行为。”
潘宝贵扫了一眼。
“周临，你这写法太文明了。”
周临说：“给普通人看的东西，要文明。”
潘宝贵想了想，点头。
“也对。真相不文明，证据要文明。”
就在那一刻，屏幕倒影里的黑痕第一次伸出来。
潘宝贵脸上的嚣张瞬间垮了一半。
“老板。”
许维生把旧纸包放到他电脑旁。
潘宝贵盯着纸包，不敢碰。
“这什么？”
“保险。”
黑痕碰到锅底灰混黑狗血的那一瞬，远端有人惨叫。
黑痕不是死东西。
张晓梅的指尖离同意书还有两寸，那条细黑痕忽然从纸面上翘起来，像一根湿头发，直往她指甲缝里钻。
“啊！”
张晓梅吓得缩手。
韩梅一巴掌拍开她的胳膊，骂得很凶：“还碰！不要手了？”
黑痕扑了个空，转头就往手机屏幕上爬。
许维生把黑色钢笔往纸上一钉。
啪。
声音不大。
那条黑痕却像被钉住脊梁的蛇，猛地绷直。
纸面冒出一股焦味。
潘宝贵刚好把隐藏追踪码剥出来，屏幕上同步跳出一个红点。
“对面有人在看！”
他话音刚落，护士站打印机自己动了。
咔哒，咔哒。
一张纸吐出来。
纸上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家属已充分知情”
韩梅看得火气一下上来。
“知**！”
她抓起那张纸，啪地拍在桌上。
“人家闺女手都没碰，你就知情了？”
许维生抬手，把医院公章压在那张纸旁边。
公章没盖下去。
只是压着。
纸上的字却一点点褪色，最后只剩黑水似的一滩。
“看见没有。”许维生说，“它们最怕的不是你骂，是普通人没点头。”
潘宝贵缩着脖子，望着那条黑痕退回倒影里，声音发干。
“技术部分我已经掀它桌子了。”
他看向许维生。
潘宝贵把那份电子文件拖进隔离环境，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嫌弃。
“这玩意儿不是普通文件。”
韩梅皱眉。
“不是普通文件是什么？”
“披着普通文件皮的钩子。”潘宝贵敲开隐藏层，屏幕上跳出一串极浅的水印编码，“你看，家属手机收到短信以后，这份文件就能把她设备号、打开时间、停留页面全记下来。她就算没签，只要点开，对方也能说她看过。”
张晓梅听得脸色发白。
潘宝贵却骂得很顺。
“在我面前往文件里塞水印？挺有勇气。”
他嘴上欠，手指却很稳。
几个回车下去，隐藏追踪码被他完整剥出来，单独塞进证据包。
周临看了一眼编号，把纸质文件重新夹好。
一个拆数字壳。
一个留纸面证据。
两个人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却刚好把白氏最喜欢玩的那套“你看过、你默认、你没反对”卡在了中间。
张晓梅坐在椅子上，盯着潘宝贵把隐藏追踪码一层层剥出来。
她以前觉得“看过文件”不算什么。
现在才知道，看过也会被人拿来做文章。
白氏甚至不需要她签名。
只要她打开，只要她停留，只要她慌乱时多看几秒，对方就能把这些东西包装成“家属已充分知情”。
韩梅站在旁边，脸色很臭。
“以后谁再发这种链接，先截屏，再关网，别乱点。”
张晓梅应了一声。
“我记住。”
韩梅又看钱小雨。
“你也记住。以后家属收到这种东西，先留痕，别光劝。”
钱小雨立刻应声。
她忽然意识到，慈宁要对付的不是一个电话，而是一整套会把普通人逼到点头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