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风云传之龙初大案

西湖剑影，寒雨欲来------------------------------------------，而**西湖湖畔，九溪剑阁却呈现出一种极其刚健和肃穆的气象。，从白堤向西，一路经过“断桥”与“平湖秋月”，走到尽头，便是坐落在孤山脚下的九溪剑阁了。，九溪剑阁同样是盛唐的文化遗珠。，数百名身着绛红色锦衣的剑阁弟子正整齐划一地操练着灵山剑法，在骄阳下挥洒着汗水。，发出一阵阵如仙鹤唳鸣般的清脆声响，剑光灵动跳跃，宛如西湖水面上跃动的细碎金鳞；而当巨剑横扫时，空气中骤然爆发出一阵沉闷的雷音，那是数十斤重的精铁巨刃在纯厚内力的催动下，强行撕裂气流的爆鸣。“提气！沉腰！”。，世界依旧是那个剑鸣铮铮的江湖。他们感受着手中巨剑的厚重，体悟着“大巧若拙”的剑意，却并不知道，在扬州城外的***，那座曾经绝尘的江南仙居，已经惨遭两名腌臜的官兵摧残蹂躏。，巨大的铸剑炉火光冲天，数十把兵刃被随意地码放在剑炉周围，这些兵刃在这里并不起眼，可若是流落出去那都能算得上是神兵利器了。，一种压抑的气氛正悄然蔓延。往日里随处可见的游侠散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在阁外巡逻的大夏钱塘守军。，都仿佛在与某种看不见的庞大阴影搏斗。，一名神色惊慌、几乎力竭的公孙剑坊弟子，正跌跌撞撞地冲向这块钱塘武林圣地。，这位名震江湖的剑阁阁主，此刻正静坐于袭明楼前的枯木之下。，在这刚烈厚重的九溪剑阁里，他就像是一株静默在尘嚣尽头的铃兰。然而，令人扼腕的是他此时已经失去了左臂，自此剑法于他而言，成了一种“道”而不再只是“法”。，他那如画中神女般柔和俊美的脸上，一如往日平静，看不出他半分的情绪与波澜。
“阁主……”一名弟子惊慌失措地打破这方宁静，“剑坊……剑坊来人了，说是剑坊遇袭，死伤惨重！。”
宋云没有动。
他的指尖轻轻搭在腰间那柄名为“寒山霁色”的名剑上。
在弟子的眼中，江湖已然面临灭顶之灾，混乱和杀戮即将到来；但在宋云的心中，他早已料到，公孙剑坊作为江南武林门派中距离京师洛阳最近的存在，这新朝烧到江南的第一把火，是无论如何都会先烧到公孙剑坊头上的。
只是他没想到，大夏这一刀居然能下手这般狠，以毫不容情的**开幕。
公孙剑坊的**，不仅是砍向江南各门派的第一刀，更是新建的大夏皇权对这个延续了数百年的武林，点下的第一把名为“清算”的烈火。
“去把她扶进来。”宋云缓缓开口，声音清冷而空灵，不带一丝烟火气。
他端坐在袭明楼下，姿态没有因剧烈颤动的心而有所凌乱。他看向了西北方。在那里，大夏的皇庭如同一条盘踞在虎牢关内的黑龙，正张开铁甲覆盖的爪牙，试图将这片风花雪月的江南，彻底握碎在掌心之中。
“这江湖的风，已经不再是旧时的味道了。”
他轻抚剑身，那一瞬，整座袭明楼的剑气似乎都随之沉寂了下来，仿佛在等待着这位能辩天地的阁主，为这即将破碎的武林，挥出那惊天动地的一剑。
剑坊弟子被带到了袭明楼，她因体力不支而跪倒在石阶下，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接连滴落，在地砖上洇开。
她顾不得擦拭，只是颤声哭喊：“宋师伯……官军……官军在剑坊门前……杀了我们十个姐妹！”剑坊弟子泣不成声，努力地让自己的语句能够连贯通顺，她勉强控制住自己被抽泣频频打断的哭腔继续说道：“是齐王的兵……他们是齐王派来的！”
宋云依旧维持着那个静坐的姿势，但他那清冷的眉宇间，却罕见地锁起了一抹凝重。
他的指尖滑过剑鞘上的镂花，那冰冷的触感仿佛让他穿越了时空，看到了江北那场无声的、彻底的毁灭。
“请节哀，我马上安排人前往公孙剑阁。”
宋云没有过问太多细节，而是直接承诺派人前往扬州，他知道此时的公孙剑坊就像一株弱柳，急需他的帮扶。
但是，宋云从剑坊弟子的话中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齐王陈照。
“自从齐王陈照经略幽并以来，中原的凌烟卫与太原的雁门堡相继覆灭……”
宋云的声音平缓得没有起伏，却透着一种令在场众人毛骨悚然的现实感，“那曾是大唐最坚固的两面盾牌。结果李匡廷战死北邙山，尉迟化成困死于雁门堡，连那位‘枪棒天下无双’的林渊，如今也已不知所踪。”
广场上的剑阁弟子们纷纷停下了手中操练的巨剑，那一双双年轻的眼中满是惊骇。凌烟卫与雁门堡，那可是前朝的肱骨宿卫，是何等如雷贯耳的存在？在他们心中，那是一群守卫国门的、永不倒下的铁军。可如今，这些名字竟然都已成了大夏开国过程中所筑下的京观！
“那个男人……他不是在打仗。”
宋云那张无暇的面容，露出一丝悲戚，仿佛感受到了扬州的烟雨，看到了那头正从扬州向整个江南进逼而来的杀戮凶兽。
“他在‘清理’。清理所有不属于大夏秩序的力量。”
宋云面色凝重，继续分析着，“从幽并到中原，从关中到陇右……太子陈上在前破阵，齐王陈照在后收官。他用间谍，用外交，用威逼利诱和分化瓦解，将他的敌人逐个击破和收编。”
他轻轻站起身，绛红色的长袍垂落在**之上，带起一阵细微的声响。
“现在，他要把这把火在点在东南了，只是……”
宋云摇摇头，伸出手，仿佛想要捕捉风中那稍纵即逝的灵机，“他叫官军**，却让你们来报信。他这是在向宋某问剑吗？问这九溪剑阁，是想做顺民，还是想做下一个凌烟卫？”
宋云把手收回，低头沉吟，叹了一口气道：“不对……这场杀戮不像是齐王的手笔……”
袭明楼下的风似乎在这一瞬凝固了。
那名剑坊弟子气喘吁吁，跪坐在冰冷的石阶上，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希冀。她仰起头，看着宋云那张如神女般沉静的侧脸，断断续续地说道：
“师伯……在下曾听闻大夏在江南的将领中……有一位名叫孙舟的将军。坊间皆传，他是个难得的好官，虽战功赫赫、威震八方，却是一位正直爱民、极重气节的豪杰……我们要不要，设法去求见孙将军？或许，他能在齐王殿下面前，为我们这些江湖宗门……讨一个公道？”
宋云听闻“孙舟”这个名字，那双修长而苍白的手指在剑鞘上微微一顿。
作为剑阁阁主，他岂会不知这个威震天下的名字。孙舟是大夏的开国功臣，现任的淮南节度使，其在大夏开国历次战争中所建立的功勋足可彪炳史册。
而更让他在民间传为美谈的是他严明的军纪，崇高的道德和爱民的秉性，这让他在一群以飞扬跋扈而闻名的节度使中显得格外特殊。
“孙舟……”
宋云轻声呢喃，声音里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
若说齐王陈照是算无遗策的阴影，太子陈上是锐不可当的雷霆，那么孙舟，便是这大夏屹立在东南的庭柱。”
宋云转过身，仿佛看向了那无尽的阴云。
“如今发生了官兵擅自闯入公孙剑坊大开杀戒的恶案，或许真可向孙将军讨一分公道……”
宋云的话语稍作停顿，清冷的眉宇间却并未见轻松，反而多了一丝深重的忧虑。
“但，你可曾想过？**要在江南布下的手段是国本与国策，孙将军的正直爱民与齐王陈照那阴冷的‘清理’手段，只怕会有一场水火不容的碰撞。我们要去见的，恐怕不是一位救星，而是另一个自身难保的泥菩萨啊……”
说完，宋云和在场众人的脸上都添上了惨淡的愁云，他们意识到，这场即将到来的灾难似乎不是靠“斗争”就能解决的，这是一个时代的无情碾压，是逃脱不得的命数。
宋云把公孙剑坊前来报信求援的女弟子安排到阁内歇息，自己则独自上楼，望着袭明楼下的校场陷入沉思。
他在想怎么才能让齐王为江南武林留一线生机。
许久之后，剑阁弟子的练武声再次在广场上响起，只是这一次，每一声在宋云听来都像是在为这个新旧交替的时代敲响丧钟。
他的心思能辨天地，能察万象，却在这大夏龙初年间，摸到了一堵名为“权力”的荒芜高墙。
“不……我想错了。”
宋云轻轻摇头，那一头青幔般的头发在微风中轻晃。
“陈照……那个纵横天下、经略苍生的齐王，他的眼里装的是万里江山，是百世基业。杀几个公孙剑坊的弟子，摧毁一个江湖门派，在他那个算无遗策的布局里，甚至连一粒棋子都算不上。”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清醒。
“在他看来，凌烟卫的精忠报国也好，雁门堡的誓死守边也罢，统统不过是前朝残留的余孽。旧时代的灰烬，不需要他在意。消灭几个门派，甚至不值得他亲自下一道手令，只需他麾下那些被战争异化的士卒，按照他定下的‘秩序’，顺手碾碎便罢了。”
这才是最深重的绝望——当别人无视你时，你求饶又有何用？
在江湖人的眼中，这是血海深仇，是宗门浩劫；但在陈照的官文里，这恐怕只是一场“由于流民抗法而引发的清缴”，连呈报到齐王案头的资格都没有。
“武林是武林，战场是战场……”
宋云喃喃念叨着这句话，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惨烈的彻悟。
“在陈照眼中，这江湖甚至不配被称为战场。它是大夏犁头下的一块顽石，犁过去，碎了便碎了，甚至不需要那持犁的人低头看上一眼。”
广场上的练武声依旧激荡，那长剑破空的鸣镝，在此刻听来，竟像是旧时代在崩塌前发出的最后几声徒劳的哀鸣。
宋云缓缓抬手，接住了一片从树梢落下的残叶。那残叶似乎没有重量，只需要一点点力量就能将它彻底碾碎。
“孙舟将军或许能救下一两条命，但他救不了这正在死去的江湖。因为这**的不是官兵的刀，而是**的国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