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碗鸡蛋羹，馋哭***白眼狼！------------------------------------------，带着一股子干冷的土腥味。，拍大腿的手悬在半空，落不下来也收不回去。，脑袋里转了好几圈。。。、撅一下**就老实三天的儿子，怎么睡了一觉跟换了个人似的。“林骁！你跟**什么态度！”，嗓门又拔上去了，“让她凿个冰怎么了？她一个媳妇子吃你家的喝你家的。冰，我来凿。”，转身走到墙根，捞起那把铁撬。。，灰扑扑的，上面落了一层隔夜的浮灰。。，碎渣蹦到地上。，第三撬。
每一下都狠，每一下都准，碎冰溅出来老远。
王翠兰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再吱声。
那几撬子的动静太大，她没见过老二干活这么凶。
林骁把冰碴子清干净，铁撬往墙上一靠，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骁哥……”
沈听雪坐在炕沿上，双手攥着棉袄的下摆。
听见外面那几声凿冰的动静，她的指头绞得发白。
“没事了。”
林骁在她跟前蹲下来，伸手把她揪紧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她的手太凉了。
指尖冻得发紫，关节处有好几道*裂的口子。
七个月的身孕，整个人瘦成了一把骨头架子。
林骁心口猛地一抽。
上辈子，他对这些视而不见。
他知道她吃不饱，知道她天天被婆婆使唤，知道她怀着大肚子还得劈柴挑水。
他知道，但他不敢反抗。
他怕“不孝”两个字压下来，怕村里人戳脊梁骨，怕**往地上一躺耍泼撒赖。
怕到最后，老婆没了，孩子没了，什么都没了。
“灶上还有苞米碴子粥，我给你盛一碗？”沈听雪的声音细细的，带着讨好的小心。
“你吃了没？”
“我……吃过了。”
林骁看了她一眼。
她的嘴唇上干得起皮，没有一点油星子。
“吃过了？吃的什么？”
沈听雪低下头，手指头又开始揪棉袄的下摆：“喝了半碗粥。妈说细粮要省着吃，我就没多。”
“等着。”
林骁站起来，掀开门帘走进灶房。
灶房小得转不开身，一口大铁锅坐在灶台上，锅底结了一层糊嘎巴。
旁边的碗柜里摆着六个碗，三个有缺口。
最里面那个罐子，他弯腰搬出来。
半罐苞米碴子，碗底薄薄一层白面，几块巴掌大的咸菜疙瘩。
这就是家底了。
林骁的牙咬了一下。
他记得上辈子，林大强一家三口天天吃白面馒头配炒鸡蛋。
大嫂张秀芬坐月子的时候，王翠兰拿家里攒了半年的鸡蛋炖了一盆蛋羹。
轮到沈听雪怀孕，半碗苞米碴子粥都得省着喝。
“不下蛋的母鸡。”
王翠兰的话在他脑子里滚了一圈。
林骁从碗柜里翻出仅剩的两个鸡蛋，又抓了一把白面，和着水搅成糊。
灶膛里塞了两把干柴，火苗蹿上来，烧得铁锅底嗞嗞响。
鸡蛋打进面糊里，加了一撮盐，用铲子搅匀了倒进锅里。
灶房的空气开始变热。
蛋花碎在糊糊里，翻着小泡泡，带出一股浓郁的麦香。
他端着碗回去的时候，沈听雪的眼圈红了。
“骁哥，这是白面……妈知道了又得。”
“吃。”
林骁把碗塞进她手里。
粗瓷碗被灶火烤得发烫，她赶紧换了个姿势捧着。
“这两个鸡蛋是留着给大哥家壮壮补身子的，妈。”
“我说吃，你就吃。”
林骁蹲在她跟前，抬手帮她把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手指碰到她鬓角的时候，摸到一个鼓包。
老茧，挑水的扁担磨出来的。
林骁的手指在那个老茧上停了两秒。
沈听雪端着碗没动，眼圈又红了一圈：“骁哥，你今天怪怪的……”
“哪里怪？”
“你从来没给我做过饭。”
这句话轻飘飘的，没带怨气，也没带委屈。
她说这话的时候甚至在笑，梨涡浅浅地浮出来，但眼底有东西亮晶晶的。
林骁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是啊，上辈子他确实从来没给她做过一顿饭。
“以后天天做。”
他声音有些哑，“吃，趁热的。”
沈听雪低下头，舀了一口蛋花面糊送进嘴里。
烫，但是鲜。
她的眉毛舒展开，又舀了一口，这回没那么小心了，呼呼吹了两下就往嘴里送。
吃得急了，嘴唇上沾了一圈面糊，她抬手随便抹了一下，又赶紧继续吃。
整碗面糊她只用了两分钟就见了底。
碗沿上的糊嘎巴都被她用手指刮下来舔干净了。
放下碗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吃相不好看，脸上飞起一层薄红。
“我……太饿了。”
从昨天午饭到现在，她只喝了半碗稀得见底的苞米粥。
一个怀着七个月身孕的女人，一天半只进了半碗粥。
林骁把空碗接过来。
碗底干干净净的，一粒渣都不剩。
“今天先对付，明天。明天我想法子弄点好的。”
沈听雪擦了擦嘴，往炕里面挪了挪，给他腾地方：“骁哥，你也吃点吧，灶上还。”
“我不饿。”
他饿，但灶上那点苞米碴子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看着空碗，再看看沈听雪苍白的脸，林骁的心一寸寸往下沉。
这个家，就是个烂泥坑。
再待下去，听雪和孩子都得被拖死。
必须分家。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可他知道，王翠兰不会放人。
还有林大强……
一想到这个名字，林骁的牙根就咬得咯咯作响。
“骁哥？你在想啥？”沈听雪探了探他的脸。
“在想怎么让你过好日子。”
沈听雪笑了一下，梨涡又出来了：“骁哥，只要咱一家人在一起，吃糠咽菜我都。”
话没说完。
院门外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咔嚓咔嚓响。
紧跟着，一个粗嗓门炸了开来。
“老二！给老子出来！妈说你今天早上疯了？敢跟她呲牙了？”
林大强。
沈听雪的脸一下白了。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空碗差点从手里滑脱。
林骁把碗拿过来，放在炕桌上。
他站起来，转身面对那道透风的木门。
木门被一脚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