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人把她拉扯大，看起来尽职尽责，给她最好的教育、最体面的生活、最无微不至的关怀。沈砚见过他几次，一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说话慢条斯理，笑起来眼角有好看的细纹，对时槿说话的语气永远是温柔的、耐心的、充满爱意的，像教科书上写的“完美的父亲”。
太完美了。完美到让人不安。
沈砚说不清那种不安来自哪里。也许来自时槿被他叫回家时瞬间黯淡的眼神，那种光被抽走的速度太快了，快得不像一个正常的女儿听到“爸爸来接你了”该有的反应。也许来自她从不邀请他去她家这件事本身——两家的距离不是一堵围墙，而是从沈家大宅的东边走到时槿家的门口，绕一个弯，跨过一条巷子，不到十分钟的路程，他从没进去过。也许来自她身上那些总在用“不小心”来解释的、新旧交叠的伤痕——新的还没好，旧的还没褪，像一幅永远画不完的油画，颜料一层一层地叠加，越叠越厚，越叠越暗。
但他没有问。他没有资格问。他连自己的伤口都处理不好，怎么去处理别人的？
高考前的那个春天，时槿失踪了。
不是离家出走，不是意外走失，是从这个世界上彻彻底底地消失了。她父亲报了警，**立了案，查了一个多月，没有任何线索。家里没有打斗痕迹，手机信号在她家附近的一个路口消失了，监控录像在那个时间点刚好坏了。她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里，连水蒸气都没有留下。
沈砚在那年高考中发挥失常，分数只够上一所普通大学。沈父沈母没有责备他，他们在这件事上表现出了意想不到的宽容——也许是因为他们终于意识到，领养来的孩子跟亲生的到底不一样，骂不得打不得，万一骂跑了连个养老送终的人都没有。这种被计算过的“宽容”，比指责更让人窒息。
他去了那座城市的那所普通大学，读了他不喜欢的专业，度过了浑浑噩噩的四年。毕业后他没有留在那座城市，没有回沈家，也没有去找时槿。他去了南方，进了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每天加班到深夜，在数据和需求文档之间把自己活成一台上足了发条的机器。他不社交，不恋爱，不旅游，不养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