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砚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手背上的针眼还在隐隐作痛。他盯着天花板上的烟感探测器看了几秒，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又涌上来了，像一只冰凉的手按在后颈，不轻不重，但足以让人汗毛直立。他已经连续一周做同一个梦了。梦里他在一条无限长的白色走廊上奔跑，两侧是无数扇一模一样的门，他每一扇都推开，每一扇后面都是同一张脸。她的脸。时槿的脸。
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凌晨四点十七分。他拿起手机，看到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只有一张图片。照片是从高处俯拍的，画面里是十六岁的他和十六岁的她，坐在高中天文馆的球形穹顶下，头顶是模拟的星空投影，她靠在他肩膀上，手里拿着一支快要化掉的草莓冰淇淋，他的校服袖口沾了一小块粉色的奶油。他不记得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不记得当时还有第三个人在场，更不记得自己曾经笑成那个样子。笑得毫无防备，笑得像一个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的傻子。
他把照片放大，看到角落里的水印——不是日期，不是设备型号，而是一行手写体的字迹，写得歪歪扭扭的，像是一个不习惯用笔的人故意改变了字体：“你还记得那天吗？”
他当然记得。
那是他从福利院被接到沈家之后的第三年。他已经学会了不在饭桌上发出咀嚼声，学会了在沈父沈母吵架的时候安静地退回自己的房间，学会了在沈家的亲戚面前用标准的普通话叫人而不是用福利院带出来的方言，学会了把所有的“我想”和“我想要”咽进肚子里，变成了一个在任何场合都挑不出毛病的、体面的、让人省心的养子。那是他被沈家“领走”的第三年，他已经把自己打磨成了一块光滑的、没有棱角的、不会扎伤任何人的石头，连说话的语气都是一成不变的温和，像被设定好的程序。
只有时槿见过他破损的样子。
她是他进入沈家之前就认识的人。不，不是“认识”，是“彼此存在”。沈家的大宅子和那片破旧的福利院只隔了一条街，但那条街像一道天堑，***世界永远地分割开来。他在这边，她在那边。不对——他在福利院的时候，她偶尔从那道天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