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想起高考那年，父亲在考场外站了整整两天，等我出来的时候，他递给我一瓶水和一个面包，说：“闺女，饿了吧，爸给你留着呢。”
想起我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父亲高兴得像个孩子，逢人就说“我闺女是大学生了”，可我知道，为了供我读书，他那几年没买过一件新衣服。
想起我第一次领工资，给父亲买了一件羽绒服，他嘴上说“花这个钱干嘛”，却穿着那件羽绒服走街串巷，逢人就显摆“这是我闺女买的”。
可我呢？我工作后，给家里打过多少次电话？回去看过他们几次？关心过他们多少？
我甚至不知道，父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身体不好的，不知道他受了多少罪，不知道他最后那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一直在等我。
可我在忙。
处理完后事，我在家多待了几天。
有一天晚上，我睡不着，一个人走到父亲的房间。房间很简陋，一张旧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书桌上还摆着父亲的遗像，照片里的他笑得有些拘谨，那是某一年春节我给他拍的。
我坐在书桌前，拉开抽屉，想找找还有没有其他的遗物。抽屉很深，我翻了翻，摸到最里面有一个塑料袋。
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个厚厚的信封，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纸，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不是信，是账单——一张一张的账单，记录着这些年他给我花的每一笔钱。
“2001年9月，学费3200元。”
“2003年3月，生活费1500元。”
“2005年11月，买手机1200元。”
“2008年9月，学费8000元，住宿费1200元。”
“2012年3月，生活费2500元。”
“2014年10月，寄钱5000元。”
……
最后一张账单上，写着一个数字：275400。
二十七万五千四百元。
这是父亲这辈子在我身上花的钱。
账单最后一页，还有一行字：
“念念，这些钱都是爸的血汗，爸不求你还，只希望你能过得好。爸这辈子没本事，让你受委屈了。什么时候你有钱了，别忘了照顾好自己，别太省，爸心疼。”
我捧着那些账单，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