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只把米袋轻轻放在磨盘上。，像某种笨拙的承诺。，他看见小姑娘偷偷用袖口抹了下眼睛。，陆逊才被一声拉长的呼唤拽回神。，鬓边碎发让灶间的热气熏得微湿。”魂丢路上了？唤你三四声哩。”：“大丫，把东西拿出来。”，先冲出来的是举着木剑的狗蛋，像只撒欢的野狗窜过院子。，走到陆逊跟前细声细气：“寻叔。”，露出五六枚沾着草屑的鸡蛋和两方白玉似的豆腐。“这不成。”，鞋跟磕在石缝里。——堂哥陆海在刘举人家扛粮袋，脊背晒脱三层皮才换回几串铜钱。，手指关节因常年搓衣泛着红：“给你？美得你！这是给浅浅补身子的。，嫂子可要恼了。”。
豆腐的微凉透过粗布衫渗到皮肤上。
远处田埂传来收工农人的吆喝，混着谁家妇人唤鸡归笼的“咯咯”
声。
陆逊站着没动，看李喜花转身时打了补丁的衣摆扫过门槛，看狗蛋的木剑砍得墙角野草簌簌地抖。
篮柄在他掌心勒出浅红的印子。
昨日黄昏村长磕烟袋锅的情景又浮出来。
铜锅底敲在磨盘边沿，咚、咚、咚，每一声都像砸在陆逊耳膜上。”王家那群豺狗既盯上了，早晚还得扑上来。”
老村长浑浊的眼睛盯着远处将沉未沉的日头，“把浅浅那丫头接进门，锁死了名分，他们再想拿捏你，总得多层顾忌。”
烟灰随风散开，空气里弥漫开苦艾草燃尽的味道。
十七岁。
陆逊在心里把这个数字掰开揉碎。
还有五个月才满十八的浅浅，昨日蹲在溪边捶衣服时，挽起的袖口下露出一截伶仃的腕骨，青蓝色血管像初春冻土下隐现的草根。
她听见脚步声回头，湿漉漉的手指把碎发别到耳后，嘴角抿出个极浅的弧度——那模样分明还是个半大孩子。
可村长说得对。
王家三兄弟白日里虽被族老呵退，那双双吊梢眼里却还烧着不甘心的火苗。
在这靠宗族绳索捆紧每个人的山坳里，一纸婚书有时比柴刀更顶用。
路走到自家那三间土坯房前时，灶房窗纸正透出暖黄的光。
浅浅蹲在檐下择野菜，听见脚步声仰起脸，鼻尖沾了片嫩绿的草叶。
陆逊伸手想摘，指尖到半空却滞住了。
篮子里鸡蛋圆润的轮廓隔着布硌着他的肋骨。
“村长……”
他开口，声音比预想的干涩，“提了件事。”
浅浅手指停在一把马齿苋上，水珠顺着叶尖滴进陶盆，嗒、嗒。
她没问，只是看着他，眼瞳里映着将熄未熄的天光，静得像后山深夜的潭。
陆逊把篮子放在磨台上，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像在搬动沉重的石碾：“等入了秋，给你绾发髻，戴簪子。”
檐下燕子归巢，啁啾声碎了一地。
浅浅慢慢站起身，裙摆上的草屑簌簌落下。
她走到他面前，仰起头——这个角度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不知是水汽还是夕照的金粉。
许久，她抬起手，不是去拂鼻尖的草叶，而是轻轻碰了碰他攥紧的拳头。
“好。”
只有一个字，却像颗烧红的炭跌进冷灰里，噗地溅起一片灼热的星。
陆逊忽然觉得胸腔里那团堵了整日的乱麻，被这轻轻一碰烫出了个透亮的窟窿。
他反手握住那只生着薄茧的手，指尖冰凉，掌心却温热。
暮色彻底沉下来，远处陆家祠堂方向传来悠长的钟声，一声，一声，撞碎在渐起的晚风里。
窗纸上的剪影渐渐靠近，最终融成一个分不开的墨团。
浅浅的声音贴着他心跳响起，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誓言：
“从今往后，浅浅只是夫君一人的浅浅了。”
陆逊推开院门时，檐下的身影已不知立了多久。
她迎上来，指尖触到他肩头的布囊，默默卸下那些风尘。
没有言语。
可她的睫毛垂得太低，像被雨打湿的蝶翼。
他掌心覆上她发顶，揉散了一团毛茸茸的忐忑。”傻气。”
声音落进她耳里，“你以为那块田的事，能算在你头上？”
“郎君……”
她喉间哽住了，眼眶骤然泛起潮红，泪珠子断了线似的砸在衣襟上，“那是最后一片地了……若是、若没有我，他们也不会寻由头夺了去。
娘亲嘱咐过要守住这个家的，可我……”
他牵着她坐到木凳上，指腹抹过她颊边湿痕。”你觉着是过错，我却要谢你父母——知道缘由么？”
她仰起脸，眸子睁得圆圆的，蓄着两汪清凌凌的泉。
他几乎要俯身去尝那泉水的滋味，到底只是喉结滚了滚。
“因为他们把你送到我身边。”
他声音沉了三分，“从今往后，你只是我一人的小丫头。”
“也因着这场变故，如今这屋檐下，除了彼此再没旁的了。”
绯色倏然从她颈子漫到耳尖，像晚霞跌进了雪里。
她慌忙把脸藏进掌心，声音从指缝漏出来：“当真……当真么？”
“当真。”
他答得斩钉截铁。
静了片刻，她忽然挣开他，细若蚊蚋地丢下一句：“浅浅心里……装的全是郎君。”
话音未落，人已像受惊的雀儿扑进了灶间。
陆逊怔了怔，笑意从眼底漫开。
怎么有人能羞成一团逃跑的云呢？
柴扉后，她背贴着土墙，掌心捂着发烫的脸颊。
方才那些话在她胸腔里酿成了蜜，甜得指尖都发颤。
她悄悄探出半张脸——
哎呀！
竟忘了郎君带回来的竹篓。
再出来时，她垂着眼不敢看他，只盯着地上那双磨破的草鞋。”这些米粮……”
“米是村正给的，豆腐和鸡蛋出自邻家嫂子。”
他看着她通红的耳垂，本要**的话在舌尖转了个弯。
再逗下去，这小人儿怕要化作一缕烟散了。
日头爬过东墙，约莫是巳时光景。
陆逊瞥见那板 的豆腐，忽然抬脚往外走：“等我半个时辰。”
她愣愣点头，却见他钻进柴房翻找什么。
窸窣声里，他举着根锈针出来，眼底闪着光。
她唇瓣动了动，终究没问出口。
只见他捏着针，朝村口老槐树的方向去了。
溪水潺潺地淌过石缝，她立在门边目送那道背影远去，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夫君做事总有他的缘由，她从不追问。
陆逊的脚步踏过田埂，径直朝水声来处去。
河*处的景象却叫他脚步一顿。
两个半大孩子正挥舞着削出的木条，在草丛间劈来砍去，溅起碎叶纷飞。
“恶徒看剑！今日我狗蛋侠客便取你性命！”
“我小饼侠客也绝不饶你！看招！”
木条破风，架势倒是虎虎生威，只是其中一记斜刺险些扫到陆逊的衣摆。
他抬手便往那后脑勺轻轻一拍。
“哎哟！哪个敢偷袭本大侠！”
陆狗蛋捂着脑袋跳起来，龇牙咧嘴地回头，气势却在看清来人时霎时蔫了，“寻、寻叔？您怎么来这儿了？”
“这河岸是你家圈的地？只准大侠来，不准百姓来？”
“是狗蛋侠客！不是大侠！”
“哦，蛋侠客。”
“是狗——蛋——侠——客！”
孩子急得跺脚，脸涨得通红。
陆逊眼里掠过一丝笑意，不再逗他。
旁边那个叫小饼的早已憋不住，噗嗤笑出声，被狗蛋狠狠一瞪，又赶紧捂住嘴。
陆逊不再理会他们，自顾自走到岸边，将怀里零碎物件一一摆开。”你俩若是闲着，去挖些蚯蚓来。”
“寻叔要蚯蚓做啥？”
“引鱼上钩。”
两双眼睛顿时亮得像点了灯。
蚯蚓也能引来鱼？他们二话不说，撅起**就在泥地里刨起来。
陆逊寻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从怀中摸出一根粗针。
这年头的针比后世结实，他抵着石面反复磨擦，借那点渐起的微热，费力地将针尖弯成一道钩。
又从岸边折了根细长枝条，系上麻线，一杆简陋的钓具便成了形。
不多时，两个孩子捧着满手湿泥和扭动的红蚯蚓跑回来，鼻尖都沾着泥点。
“安静些，看好了。”
陆逊将蚯蚓穿在钩上，手腕一抖，线坠入粼粼波光中。
两个小脑袋立刻凑到水边，眼珠瞪得溜圆。
才片刻功夫，浮子便猛地一沉！陆逊腕部发力，一尾银鳞闪烁的鱼便被甩上岸，在草间扑腾。
不过半个时辰，五六条鱼已在地上堆成一小摊。
陆逊本欲收手——瞧见早市的豆腐时，他忽然念起滚白的鱼汤滋味，这些足够了。
顿了顿，却又多钓了两条。
他朝孩子招手。”狗蛋，这两条带回去，让**炖了。”
又分出两条递给小饼，“给你爷爷捎去。”
眼下他拿不出什么像样物件，这几尾河鲜虽不算贵重，总是一份心意。
两个孩子扭捏着不肯接，陆逊只把眼一横，他们便乖乖抱住用草茎穿好的鱼，撒腿往村里跑——这东西烤着吃，可是难得的香呢。
望着那两股烟尘似的背影，陆逊摇头笑了笑，弯腰收拾渔获。
正要起身时，余光忽然瞥见岸边一丛特别的绿。
他蹲下身，拨开杂草，指腹触到一片肥厚带辛辣清香的根茎。
是姜。
这东西，落在别的异乡人眼里，或许只是一株野草罢。
河岸边的野姜丛在风里沙沙作响。
陆逊蹲下身，指尖拨开层层叠叠的叶片，露出底下淡黄肥厚的块茎。
这东西长在泥里，光看地上那几片狭长的叶子，没几个人认得出来。
他倒是熟稔得很——姜这东西，本就归在药材里头。
上一世家里头那位坐堂问诊的老爷子，没少教他辨识这些草木根茎。
“正缺这个。”
他低声自语。
刚捞上来的河鱼还带着水腥气，少了姜，那味道实在难以下咽。
眼下这一小片野姜，来得正是时候。
更难得的是，沿着河滩往深处走，竟星星点点散着不少，足够吃上些日子，余下的还能埋回土里，留作种用。
回到那处小院时，瘦伶伶的身影正弯着腰，费力地挥着一柄旧锄头。
土块被翻起，露出底下颜色稍深的湿泥。
“不是让你歇着么？”
陆逊几步上前，接过那沉甸甸的木头柄。
触到女孩手心的厚茧时，他心里像被细**了一下，密密地疼。
“闲着也是闲着。”
女孩仰起脸，汗珠挂在额角，笑容却干净，“把这院子角落开出来，撒点菜籽，往后也能添个滋味。”
他抬手，用指节轻轻蹭了下她的鼻尖：“傻气。”
语气里却听不出责备，“那便一起种点东西。”
正好，怀里那些姜块有了去处。
“这是什么呀？”
女孩好奇地瞅着他从怀里掏出的、沾着泥的块茎。
“姜，好东西，得仔细照看。”
豆腐的微凉透过粗布衫渗到皮肤上。
远处田埂传来收工农人的吆喝，混着谁家妇人唤鸡归笼的“咯咯”
声。
陆逊站着没动，看李喜花转身时打了补丁的衣摆扫过门槛，看狗蛋的木剑砍得墙角野草簌簌地抖。
篮柄在他掌心勒出浅红的印子。
昨日黄昏村长磕烟袋锅的情景又浮出来。
铜锅底敲在磨盘边沿，咚、咚、咚，每一声都像砸在陆逊耳膜上。”王家那群豺狗既盯上了，早晚还得扑上来。”
老村长浑浊的眼睛盯着远处将沉未沉的日头，“把浅浅那丫头接进门，锁死了名分，他们再想拿捏你，总得多层顾忌。”
烟灰随风散开，空气里弥漫开苦艾草燃尽的味道。
十七岁。
陆逊在心里把这个数字掰开揉碎。
还有五个月才满十八的浅浅，昨日蹲在溪边捶衣服时，挽起的袖口下露出一截伶仃的腕骨，青蓝色血管像初春冻土下隐现的草根。
她听见脚步声回头，湿漉漉的手指把碎发别到耳后，嘴角抿出个极浅的弧度——那模样分明还是个半大孩子。
可村长说得对。
王家三兄弟白日里虽被族老呵退，那双双吊梢眼里却还烧着不甘心的火苗。
在这靠宗族绳索捆紧每个人的山坳里，一纸婚书有时比柴刀更顶用。
路走到自家那三间土坯房前时，灶房窗纸正透出暖黄的光。
浅浅蹲在檐下择野菜，听见脚步声仰起脸，鼻尖沾了片嫩绿的草叶。
陆逊伸手想摘，指尖到半空却滞住了。
篮子里鸡蛋圆润的轮廓隔着布硌着他的肋骨。
“村长……”
他开口，声音比预想的干涩，“提了件事。”
浅浅手指停在一把马齿苋上，水珠顺着叶尖滴进陶盆，嗒、嗒。
她没问，只是看着他，眼瞳里映着将熄未熄的天光，静得像后山深夜的潭。
陆逊把篮子放在磨台上，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像在搬动沉重的石碾：“等入了秋，给你绾发髻，戴簪子。”
檐下燕子归巢，啁啾声碎了一地。
浅浅慢慢站起身，裙摆上的草屑簌簌落下。
她走到他面前，仰起头——这个角度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不知是水汽还是夕照的金粉。
许久，她抬起手，不是去拂鼻尖的草叶，而是轻轻碰了碰他攥紧的拳头。
“好。”
只有一个字，却像颗烧红的炭跌进冷灰里，噗地溅起一片灼热的星。
陆逊忽然觉得胸腔里那团堵了整日的乱麻，被这轻轻一碰烫出了个透亮的窟窿。
他反手握住那只生着薄茧的手，指尖冰凉，掌心却温热。
暮色彻底沉下来，远处陆家祠堂方向传来悠长的钟声，一声，一声，撞碎在渐起的晚风里。
窗纸上的剪影渐渐靠近，最终融成一个分不开的墨团。
浅浅的声音贴着他心跳响起，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誓言：
“从今往后，浅浅只是夫君一人的浅浅了。”
陆逊推开院门时，檐下的身影已不知立了多久。
她迎上来，指尖触到他肩头的布囊，默默卸下那些风尘。
没有言语。
可她的睫毛垂得太低，像被雨打湿的蝶翼。
他掌心覆上她发顶，揉散了一团毛茸茸的忐忑。”傻气。”
声音落进她耳里，“你以为那块田的事，能算在你头上？”
“郎君……”
她喉间哽住了，眼眶骤然泛起潮红，泪珠子断了线似的砸在衣襟上，“那是最后一片地了……若是、若没有我，他们也不会寻由头夺了去。
娘亲嘱咐过要守住这个家的，可我……”
他牵着她坐到木凳上，指腹抹过她颊边湿痕。”你觉着是过错，我却要谢你父母——知道缘由么？”
她仰起脸，眸子睁得圆圆的，蓄着两汪清凌凌的泉。
他几乎要俯身去尝那泉水的滋味，到底只是喉结滚了滚。
“因为他们把你送到我身边。”
他声音沉了三分，“从今往后，你只是我一人的小丫头。”
“也因着这场变故，如今这屋檐下，除了彼此再没旁的了。”
绯色倏然从她颈子漫到耳尖，像晚霞跌进了雪里。
她慌忙把脸藏进掌心，声音从指缝漏出来：“当真……当真么？”
“当真。”
他答得斩钉截铁。
静了片刻，她忽然挣开他，细若蚊蚋地丢下一句：“浅浅心里……装的全是郎君。”
话音未落，人已像受惊的雀儿扑进了灶间。
陆逊怔了怔，笑意从眼底漫开。
怎么有人能羞成一团逃跑的云呢？
柴扉后，她背贴着土墙，掌心捂着发烫的脸颊。
方才那些话在她胸腔里酿成了蜜，甜得指尖都发颤。
她悄悄探出半张脸——
哎呀！
竟忘了郎君带回来的竹篓。
再出来时，她垂着眼不敢看他，只盯着地上那双磨破的草鞋。”这些米粮……”
“米是村正给的，豆腐和鸡蛋出自邻家嫂子。”
他看着她通红的耳垂，本要**的话在舌尖转了个弯。
再逗下去，这小人儿怕要化作一缕烟散了。
日头爬过东墙，约莫是巳时光景。
陆逊瞥见那板 的豆腐，忽然抬脚往外走：“等我半个时辰。”
她愣愣点头，却见他钻进柴房翻找什么。
窸窣声里，他举着根锈针出来，眼底闪着光。
她唇瓣动了动，终究没问出口。
只见他捏着针，朝村口老槐树的方向去了。
溪水潺潺地淌过石缝，她立在门边目送那道背影远去，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夫君做事总有他的缘由，她从不追问。
陆逊的脚步踏过田埂，径直朝水声来处去。
河*处的景象却叫他脚步一顿。
两个半大孩子正挥舞着削出的木条，在草丛间劈来砍去，溅起碎叶纷飞。
“恶徒看剑！今日我狗蛋侠客便取你性命！”
“我小饼侠客也绝不饶你！看招！”
木条破风，架势倒是虎虎生威，只是其中一记斜刺险些扫到陆逊的衣摆。
他抬手便往那后脑勺轻轻一拍。
“哎哟！哪个敢偷袭本大侠！”
陆狗蛋捂着脑袋跳起来，龇牙咧嘴地回头，气势却在看清来人时霎时蔫了，“寻、寻叔？您怎么来这儿了？”
“这河岸是你家圈的地？只准大侠来，不准百姓来？”
“是狗蛋侠客！不是大侠！”
“哦，蛋侠客。”
“是狗——蛋——侠——客！”
孩子急得跺脚，脸涨得通红。
陆逊眼里掠过一丝笑意，不再逗他。
旁边那个叫小饼的早已憋不住，噗嗤笑出声，被狗蛋狠狠一瞪，又赶紧捂住嘴。
陆逊不再理会他们，自顾自走到岸边，将怀里零碎物件一一摆开。”你俩若是闲着，去挖些蚯蚓来。”
“寻叔要蚯蚓做啥？”
“引鱼上钩。”
两双眼睛顿时亮得像点了灯。
蚯蚓也能引来鱼？他们二话不说，撅起**就在泥地里刨起来。
陆逊寻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从怀中摸出一根粗针。
这年头的针比后世结实，他抵着石面反复磨擦，借那点渐起的微热，费力地将针尖弯成一道钩。
又从岸边折了根细长枝条，系上麻线，一杆简陋的钓具便成了形。
不多时，两个孩子捧着满手湿泥和扭动的红蚯蚓跑回来，鼻尖都沾着泥点。
“安静些，看好了。”
陆逊将蚯蚓穿在钩上，手腕一抖，线坠入粼粼波光中。
两个小脑袋立刻凑到水边，眼珠瞪得溜圆。
才片刻功夫，浮子便猛地一沉！陆逊腕部发力，一尾银鳞闪烁的鱼便被甩上岸，在草间扑腾。
不过半个时辰，五六条鱼已在地上堆成一小摊。
陆逊本欲收手——瞧见早市的豆腐时，他忽然念起滚白的鱼汤滋味，这些足够了。
顿了顿，却又多钓了两条。
他朝孩子招手。”狗蛋，这两条带回去，让**炖了。”
又分出两条递给小饼，“给你爷爷捎去。”
眼下他拿不出什么像样物件，这几尾河鲜虽不算贵重，总是一份心意。
两个孩子扭捏着不肯接，陆逊只把眼一横，他们便乖乖抱住用草茎穿好的鱼，撒腿往村里跑——这东西烤着吃，可是难得的香呢。
望着那两股烟尘似的背影，陆逊摇头笑了笑，弯腰收拾渔获。
正要起身时，余光忽然瞥见岸边一丛特别的绿。
他蹲下身，拨开杂草，指腹触到一片肥厚带辛辣清香的根茎。
是姜。
这东西，落在别的异乡人眼里，或许只是一株野草罢。
河岸边的野姜丛在风里沙沙作响。
陆逊蹲下身，指尖拨开层层叠叠的叶片，露出底下淡黄肥厚的块茎。
这东西长在泥里，光看地上那几片狭长的叶子，没几个人认得出来。
他倒是熟稔得很——姜这东西，本就归在药材里头。
上一世家里头那位坐堂问诊的老爷子，没少教他辨识这些草木根茎。
“正缺这个。”
他低声自语。
刚捞上来的河鱼还带着水腥气，少了姜，那味道实在难以下咽。
眼下这一小片野姜，来得正是时候。
更难得的是，沿着河滩往深处走，竟星星点点散着不少，足够吃上些日子，余下的还能埋回土里，留作种用。
回到那处小院时，瘦伶伶的身影正弯着腰，费力地挥着一柄旧锄头。
土块被翻起，露出底下颜色稍深的湿泥。
“不是让你歇着么？”
陆逊几步上前，接过那沉甸甸的木头柄。
触到女孩手心的厚茧时，他心里像被细**了一下，密密地疼。
“闲着也是闲着。”
女孩仰起脸，汗珠挂在额角，笑容却干净，“把这院子角落开出来，撒点菜籽，往后也能添个滋味。”
他抬手，用指节轻轻蹭了下她的鼻尖：“傻气。”
语气里却听不出责备，“那便一起种点东西。”
正好，怀里那些姜块有了去处。
“这是什么呀？”
女孩好奇地瞅着他从怀里掏出的、沾着泥的块茎。
“姜，好东西，得仔细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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