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砸在李茂的骨头上。砧板上的肉已经剁得稀烂了，可她还在剁，节奏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大。
李茂站在门口，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妈”，嘴巴张开又闭上，张开又闭上，反复了好几次，最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王秀兰没有回头。她背对着儿子，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班主任打电话来了。”
李茂的耳根一下子烧了起来。班主任姓张，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嗓门大得能穿透三层楼。他不知道母亲在电话里听到了什么，也不敢问。他只知道那些话一定很难听，因为母亲这辈子最要脸面，而他的成绩把那张脸撕了个粉碎。
“妈……”他终于憋出一个字。
王秀兰没理他，继续剁馅。刀起刀落，动作机械得像个机器人。李茂看到她的背影，瘦瘦的，黑黑的，脖子上晒出了明显的分界线——上面是白的，下面是黑的，那是她大热天在田里干活晒出来的印子。肩膀上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贴在皮肤上，显出瘦削的肩胛骨轮廓。
他等着母亲骂他。像以前无数次那样，骂他废物、没出息、白养了。他甚至希望母亲骂他，骂得越狠越好，这样他就可以顶嘴，可以摔门，可以把所有的罪过都推到“我妈不理解我”这个臭名昭著的理由上去。
可王秀兰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继续剁馅，一刀比一刀重，一刀比一刀狠。剁了很久很久，久到李茂觉得自己的腿都站麻了。她终于放下菜刀，用围裙擦了擦手，转过身来。
李茂看到了母亲的脸。
那是一张被油烟熏了半辈子的脸，皮肤粗糙，颧骨很高，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最让李茂心惊的，是她的眼睛。那双眼睛红红的，却没有眼泪。眼眶憋得发胀，眼白布满了血丝，像是把所有的泪都咽回了肚子里。
王秀兰看着儿子，平静地说：“明天跟我去你大舅家。”
“去大舅家干啥？”李茂的声音带着戒备。他不喜欢去大舅家。大舅家的房子是镇上最气派的，三层小洋楼，门口停着面包车，客厅里摆着真皮沙发。每次去，大舅妈都要问他的成绩，问完之后还要啧啧两声，摇头说“**这辈子就盼你出息呢，你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