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旋律。接着是下床的声音，拖鞋摩擦地板的“嗒嗒”声，不疾不徐，走向卫生间，关门，马桶冲水的声音，洗手——水开了大约十秒，这是她的习惯，关掉，开门，又走回卧室。一整套流程，他闭着眼睛都能在脑海里还原出来，甚至能想象出她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旧的淡紫色睡衣，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落在颈边的模样。他们太熟悉了，熟悉到能通过脚步声判断对方的心情，熟悉到能通过关门的力度知道今天的情绪，熟悉到不用看就知道对方下一句要说什么。
但也仅限于此了。
陈默放下手机，关了台灯。房间骤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空调指示灯那点微弱的红光，在角落里固执地亮着，像某种不甘熄灭的余烬。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道因为渗水留下的淡淡水渍，形状像一张侧脸。失眠成了常态，有时候是工作压力——公司最近在裁员，他这个中层位置岌岌可危；有时候是胡思乱想——如果当年选择了另一条路，人生会不会不同；有时候，就像现在，什么也没想，但就是睡不着。脑子是空的，心却是沉的。
2 茶凉情逝记忆黏连
他想起刚结婚那会儿，也是这张床。那时候房子是租的，这床是二手市场淘来的，一米五宽，弹簧已经有些松软，动一下就吱呀作响。两个人挤在上面，林薇总嫌他占地方，睡着了还抢被子，可又喜欢缩在他怀里睡，说这样最有安全感。夏天开空调，她嫌冷，把冰凉的脚丫子搁在他肚子上取暖。他总是被冰得一激灵，却也不躲开，反而用手握住她的脚，直到捂热。她会咯咯地笑，脚趾在他手心调皮地挠。那时候觉得，一辈子就这样也挺好，吵吵闹闹，温温暖暖。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记忆像一本被水浸湿又晒干的书，页与页黏连在一起，难以分开。是女儿出生后吧。那个皱巴巴的小生命降临后，家里的一切都围着她转。喂奶、换尿布、半夜哭闹，两个人累得倒头就睡，连说句话都成了奢侈。陈默记得有天夜里，女儿发烧，林薇抱着她在客厅走来走去，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他第二天要早起见客户，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忍不住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