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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越到西北的第三天，他跑了一趟邮电局，填了一张汇款单。

一百块，是他从奖学金里抠出来的，也是他目前能拿出的全部。

五天以后，邮电局的人来找他。

“齐越？你那个汇款单，退回来了，收件地址查无此人。”

齐越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那个地址的姜晚，已经注销户口了。”

“什么叫注销户口？”

“注销就是人不在这个户口本上了，要么迁走了，要么……没了。你要不要再核实一下？”

齐越的手开始发抖。

他抓起电话，拨通了公社的号码。

那边接电话的是个老会计，声音懒洋洋的。

“姜晚？姜家的闺女？你等我查查……”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齐越攥着话筒，手心全是汗。

“查到了。姜晚，户口注销。”

齐越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呢？姜婶子呢？你帮我查查。”

“姜婶子？你说的那个姜婶子不早就死了吗？户口八月一号就注销了。”

齐越的手指死死掐住话筒，脑子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死了？”

“嗯，八月一号办的死亡注销。你还有什么事吗？”

齐越忽然觉得浑身上下的血都凉了。

八月一号，就是他和宋菲去医院的那天。

齐越挂了电话，站在邮电局门口，西北的风吹得他眼睛发涩。

他不敢想。

姜婶子是不是被他和宋菲气死的。

如果那天他去了叫医生，是不是她就不会死。

他不敢想姜晚会多恨他。

于是他疯了似的又往村里打电话。

可所有的人都说不知道姜晚去哪了。

他打了一整天的电话，耳朵嗡嗡响，嗓子哑了。

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宋菲不在。

她跟几个女知青去镇上买衣服去了。

他坐在床铺上，忽然看见床头那个书包。

姜晚缝的。

那是他用了几年的旧书包，磨得不成样子了。

姜晚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一块深蓝色的布，剪成书包的形状，一针一线地缝了个新面。

她缝了整整两个晚上，手指头扎了好几个洞，针眼旁边全是血点子。

齐越把书包取下来，抱在怀里，看见了床底下那双胶底鞋。

那是姜婶子托人从城里带给他的。

他考上大学，姜婶子把家里的麦子割了，拿到集市上卖了，专门托进城的拖拉机给他换回来一双胶底鞋。

他忽然想起，宋菲来了西北以后，已经买了三根头绳，两对发夹，一条新围巾。

可记忆里，姜晚从来没有跟他要过任何东西。

齐越把脸埋进那个旧书包里，眼泪从眼角滑落。

可他觉得胸口像被人挖了一个洞。

这么好的姜晚。

他把她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