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在想。
如果女儿体内的东西和自己血液里检出的是同一种——
那就不是食品质量问题。
食品污染是批次性的。同一批次的产品出问题，会有大量消费者同时中招。星芽是个全国性品牌，年销量几千万瓶。如果存在批次污染，早就上新闻了。
何况念念喝了三年。
三年。不同批次，不同生产日期。
每一瓶都有问题的概率是零。
除非——
不是出厂就有问题。
是有人在中间动了手脚。
他的胃又痉挛了一下，但这次他分不清是药物反应还是别的什么在作祟。
"何医生。"他开口。
何映抬头。
"这种化合物，"裴砚舟的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确认一件事，"在工业领域常见吗？"
何映犹豫了两秒钟。"我是急诊科，不是毒理科。但据我所知，这类化合物通常出现在精细化工和医药中间体的生产过程中。普通食品里不应该存在。"
医药中间体。
裴砚舟闭上眼睛。
三年前，他辞掉了市刑事技术中心的工作。
签辞职报告的那天，他的主任老赵站在办公室门口，叼着烟，皱着眉看他。
"砚舟，你想清楚了？你是我们实验室最好的毒物分析专家。你走了，那几个在办的案子怎么搞？"
"交接给小陈。他带得动。"
"你为了什么？你老婆的事，交通队已经有结论了——"
"我女儿需要人带。"
那是他说出口的理由。
真正的原因他没说。
沈瑶出事那天，裴砚舟不在城里。他在隔壁市出差，配合当地**做一起投毒案的检材鉴定。接到电话的时候，他手里还捏着一根移液管。
赶回来的时候，沈瑶已经在***了。
交通事故认定书写得很干净。临海路，下坡弯道，车速过快，制动系统失灵，车辆冲出护栏坠入山谷。车辆报废，驾驶人当场死亡。
制动系统失灵。
裴砚舟看到这六个字的时候，后脑勺像被人抡了一棍。
沈瑶的车是他给保养的。半年前刚做的全车检测，刹车片、刹车油、制动管路，全部合格。检测报告他留了底。
半年。一辆日常通勤的家用车，半年内制动系统从全部合格到完全失灵——不是不可能，但概率低得离谱。
他当时提出过异议。
交通队的人翻了维保记录，查了车辆出厂数据，最后给出的答复是："制动液管路接口处存在慢性渗漏，属于制造工艺瑕疵，非后天人为因素。"
裴砚舟不信。
但他没有证据。
他只有一个干了十年法医毒理的职业嗅觉——沈瑶的死，不干净。
可嗅觉不能作为证据。
他试过调取事故车辆的残骸做进一步检测，但车已经被沈家委托的保险公司拖走处理了。等他反应过来去追的时候，残骸已经进了报废厂，压成了一个铁饼。
所有物证，全没了。
那段时间他几乎没合过眼。白天带念念，晚上坐在书房里翻反复翻阅事故报告，把每一个字嚼碎了咽下去。
一无所获。
然后他辞了职。
不是放弃。
是他意识到，在体制内，他调不动**的案卷，拿不到保险公司的处理记录，碰不到沈家内部的财务信息。如果真的有人做了什么，那个人一定在暗处。而他在明处——每个人都知道他是刑事技术中心的毒理专家。
他需要消失。
辞职之后，他在外人眼里成了一个靠亡妻保险金过日子的废物男人。沈家上下——尤其是沈瑾衡——看他的眼神从同情变成了轻蔑。一个没工作的上门女婿，靠着死去妻子的余泽苟活。
他不在乎。
三年里，他以"家庭主夫"的身份，断断续续做着一件事——搜集和整理一切与沈瑶之死有关的外围信息。公开资料、人际关系网络、沈家企业的工商变更记录。
但始终缺一个关键的东西——
动机指向。
他知道有人可能做了什么，但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
直到今晚。
何映递过来的化验单还在他手里。
化合物的CAS编号他用手机查了。
4-甲基-2-戊酮酸**。
一种在对乙酰氨基酚类药物合成过程中产生的中间副产物。工业级纯度，微溶于水，口感带极轻微的金属涩味。长期低剂量摄入可导致肝肾代谢负担增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