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侧躺在客厅地板上，蜷成虾米的形状。地砖冰凉，贴在额头上能短暂地缓解一点恶心。冷汗把T恤透湿了，粘在背脊上。
疼痛从胃扩散到整个腹腔，然后往右肋下方走。
肝区。
那个位置的疼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急救灯的红光透过窗帘打进来的时候，他几乎已经失去了准确判断时间的能力。被抬上担架，推进救护车。颠簸，刺耳的鸣笛，有人在他手臂上消毒**。
"先生——先生您能听见我说话吗？过敏史？既往病史？今天吃了什么？"
他喘了两口气，声音压得很低。
"喝了一瓶……星芽。"
"什么？"
"儿童营养饮料。星芽。冰箱里的。"
急救人员愣了一下，显然没见过成年人喝儿童饮料喝进急诊的。但她没多问，在病历单上快速写了几笔。
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室。
灯管惨白。周围全是嘈杂声——病人的**，护士的呼喊，推车轮子碾过地面的咕噜声。
裴砚舟被推进抢救区。上了心电监护，吸氧，抽血。护士在他左手手背扎留置针的时候，他几乎没感觉——胃里的疼已经把所有其他痛觉都覆盖了。
主治医生叫何映。三十出头，短发，黑眼圈深得像两道沟。她拿着手电筒掰开他的眼皮看瞳孔的时候，动作快且利落。
"腹痛多久了？"
"大概……四十分钟。"
"吐了几次？"
"三次。"
"有没有腹泻？"
"没有。"
"之前有没有类似情况？"
"没有。"
何映直起腰，把听诊器挂回脖子上。
"先做个腹部CT。血液和尿液的急诊生化已经送检了，等结果。"
她转身走了。
裴砚舟盯着天花板。
白色。苍白的白。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疼痛在输液之后缓解了一些。止痛和护胃的药物顺着管子滴进血管，胃部的绞痛从尖锐变成钝重，像一块铁球压在胃壁上，不再搅动了，但分量还在。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二十分钟，还是四十分钟。
脚步声。
何映走回来了。
但她走路的节奏不对。去的时候是匀速的、公式化的医生步伐。回来的时候慢了，步子之间有停顿，像在想什么事情没想完就到了跟前。
她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化验单。
裴砚舟偏过头看她。
何映没有坐下来。她站在床边，低头看化验单，眉头皱着，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又闭上。
然后她抬起头。
她没问"你哪里疼"。
她没问"感觉好点没有"。
她问的是——
"你刚才说的那个饮料，星芽，是你女儿的？"
裴砚舟的脊椎在那一秒收紧了。
"是。"
"她每天都喝？"
"一天一瓶。"
"喝了多久？"
"三年。"
何映的手指攥着化验单的边缘，纸面微微弯曲下去。
她把化验单翻了个面。
最后一页。最后一行数据。
她的食指点在上面。
"你的血液里检出了一种化合物。"她的声音压低了，不是怕别人听见，而是那种——当一个医生意识到眼前的情况可能远超普通病例时，本能的谨慎。"浓度不算特别高，但对**来说已经足以引起急性胃肠道反应和肝脏损伤。"
"如果是小剂量呢。"裴砚舟说。声音平得不像个正在挂急诊的病人。
何映看了他一眼。
"小剂量长期摄入的话——"她停顿了两秒，"会导致慢性代谢紊乱。*2微球蛋白升高。肝功能逐渐异常。在儿童体内的累积速度比**更快。"
诊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极重。
裴砚舟盯着那行数据。黑色的打印体，化学名称他不认识，但后面标注了CAS编号。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现在最该做的——"何映把化验单递到他面前，声音沉下去一个调，"不是治你自己。是马上把你女儿带过来，***全面的血液毒理筛查。"
裴砚舟没有接化验单。
他的手已经在摸手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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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裴砚舟没有马上打电话。
他躺在急诊的床上，举着手机，屏幕亮着，拨号界面停在那里。
沈伯远的号码已经输进去了。
但他的拇指悬在拨出键上方，没按下去。
何映还站在旁边，以为他在犹豫要不要通知家人。
他不是在犹豫。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