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喜、卑微和濒死的求生欲。
“但是，”男人顿了顿，目光扫过抢救室的门牌，语气**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我给你十万块，买***最后的三分钟。这三分钟，医院会继续给她上抢救设备，做无用的心肺复苏——让她多留三分钟。十万块，换三分钟，你答应，现在就转账。不答应，立刻松手。”
十万块，买三分钟。
买一个心跳已经停止、瞳孔已经散大的人，**持三分钟毫无意义的生命体征。
这是**裸的羞辱。是把人的尊严剥光了踩在脚下，还要问一句“疼不疼”。是把亲情、生死、人性，都放在天平上，用金钱的砝码称了称，然后报出一个价码。
陈阳浑身开始发抖，从指尖到脊椎，控制不住地战栗。他想站起来，想给这个**一拳，想把唾沫吐到他脸上，想吼叫着告诉他“人命不是买卖”，想护住那点可怜的、已经被碾进泥里的骨气。
但当他转动僵硬的脖颈，再次看向抢救室那扇门时——
母亲躺在里面。
那个冬天用冷水洗衣服、手裂得都是口子也舍不得买护手霜的母亲，那个总把肉夹到他碗里说自己“不爱吃”的母亲，那个他考上大学时在院子里哭了一宿、第二天红肿着眼睛给他包饺子的母亲。
而他，连让她多留三分钟，都做不到。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尊严，所有的骄傲，在这一刻，碎成了粉末，被风吹散，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哽咽的、破碎的、不像人声的音节：
“我……答应。”
额头重重磕向冰冷的大理石地面。这一次，他没有感觉到疼。或者说，身体上的疼，已经无关紧要了。
那一刻，陈阳清楚地知道，他生命里有些东西，被永远地改变了。
男人示意身后的助理。助理上前一步，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然后对匆匆赶来的收费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十万块，到账了。
抢救室的门再次打开。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护人员走进去，像之前一样，重新连接心电监护，贴上电极片，冰冷的金属仪器再次贴在母亲早已失去温度的皮肤上。单调刺耳的“滴滴”声响起，有护士开始按压胸口，动作标准，节奏稳定。
一下，又一下。
陈阳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看着里面。母亲的脸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解脱般的安详。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表演。母亲早就走了，这不过是一场用十万块买来的、自欺欺人的戏。一场演给活人看，用来标价尊严的戏。
可他看着母亲微微起伏的胸口（那是按压造成的假象），看着监护仪上跳动的心电图波形（那是电击维持的幻影），眼泪汹涌而出。
他宁愿相信。相信母亲还在，相信这十万块买来的三分钟，是真的。
男人就站在不远处，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看着陈阳佝偻的背影，看着医护人员机械的动作，看着抢救室里那盏明晃晃的无影灯。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眼前发生的不是一场关乎生死与尊严的交易，而是一场与己无关的默剧。
三分钟，很短。
短到不够烧开一壶水，不够吃完一碗泡面，不够听完一首歌的前奏。
但对陈阳来说，这三分钟，漫长到像是过了一辈子。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他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能听到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能听到尊严碎裂的脆响，能听到某个角落里的自己，在低声啜泣。
时间到。
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停下按压的动作，摘下口罩，对门口的陈阳轻轻摇了摇头。护士们开始有序地撤下设备，动作麻利，面无表情。
抢救室门上那盏刺眼的红灯，彻底熄灭了。
男人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本就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袖口，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陈阳猛地转身，几乎是扑过去，再次跪在男人面前。这一次，他的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嘶哑但清晰：“先生……这十万块，我一定会还您。我给您写欠条，按手印，我这辈子就算**卖铁，做牛做马，一定会还清！求您……给我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