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分钟
“医生，求您了，再救救我妈……她还活着啊！”
陈阳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浓重的血腥气。眼泪混着额头的汗，顺着下巴滴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圈深色。
李医生眼底布满血丝，口罩上方的皮肤被护目镜勒出深痕，声音疲惫却斩钉截铁：“病人急性脑出血，出血量超过80毫升，送来时已脑疝。我们全力抢救了一个小时，现在心跳停止，瞳孔散大，没有抢救意义了。”
“她早上还给我打电话，说包了饺子等我回家……”陈阳的额头重重磕向地面，“砰”的一声闷响，眉骨处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眼角流下来，“医生，就一次，再试一次！求您了！”
李医生刚要开口，护士拿着缴费单匆匆跑来，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陈阳家属，抢救费和之前拖欠的住院费，总共十万零三千。医院有规定，欠费超过二十四小时，所有医疗操作都得暂停，包括后续的遗体处理。”
十万块。
这三个字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陈阳天灵盖上。他松开了手，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背脊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看着那张轻飘飘的缴费单，只觉得整个走廊都在旋转，头顶的灯光白得晃眼。
二十五岁，普通二本毕业，在写字楼里做着月薪四千五的文员工作。父亲早逝，母亲是纺织厂女工，用一双满是裂口的手把他从小学供到大学。三天前，母亲突发脑出血被送进医院，他掏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里的一万八千块，又找遍能找的同学朋友，好话说尽，尊严扫地，凑了五万块钱。
三天，仅仅三天，这些钱就像水一样流走了。
“医院不是慈善机构。”李医生的声音软了些，却更显残酷，“所有的药品、设备、人力都有成本。***已经临床死亡，再不缴费，连***都进不去，只能停在抢救室走廊——这对逝者也是一种不尊重。”
旁边有家属推着病人匆匆走过，轮子碾过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咕噜咕噜”的。有人投来同情的目光，有人别过脸去，有人低声议论，但没有人上前，更没有人说“这钱我帮你垫上”。
陈阳盯着抢救室紧闭的磨砂玻璃门，那扇门后面躺着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那个早上还在电话里嘱咐他“加班也要记得吃饭”的母亲。
而他，连让母亲体面地离开，都做不到。
就因为，他没有十万块钱。
他突然从地上弹起来，像疯了一样扑向每一个路过的人。
“大哥，求您借我点钱，我给您写借条，我按手印，我拿***抵押！”
“阿姨，您行行好，我妈妈在里面……我就差十万，十万块！”
“老板，老板您看我，我年轻，我能干活，我给您当牛做马，求您借我十万，就十万！”
他跪下来磕头，额头一次次撞向冰冷坚硬的地面，发出“咚、咚、咚”的闷响，混着眼泪和汗水泥泞一片。有人皱着眉头推开他，有人像躲瘟疫一样绕道走，有人呵斥“要发疯出去发”，保安远远看着，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尊严？体面？羞耻？
这些东西在十万块面前，在母亲渐渐冰冷的身体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就在他几乎要撞向墙壁，用更极端的痛苦来麻痹绝望时，一双锃亮的黑色手工皮鞋停在了他面前。
陈阳抬起头，血水模糊了视线。他看见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四十岁上下，身材挺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腕上戴着一块表——即使以陈阳有限的见识，也知道那表的价值足够在市郊买套小房子。男人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色西装、戴耳麦的保镖，气场强大，生人勿近。
“先生……”陈阳抱住男人的腿，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求您……借我十万……我什么都愿意做……我这条命给您都行……”
男人低头看他，眼神像在看一件物品，冷静、审视，不带任何情绪。他沉默的时间不长，但对陈阳来说，像过去了一整个世纪。
终于，薄唇轻启，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十万块，可以。”
陈阳眼里猛地燃起光，那光芒里混杂着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