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床沿，掀开盖头一角。
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精忠报国"，笔锋如刀。
书桌上摆着几本兵书，还有一封拆开的信。
窗户半开着，风吹得烛火一晃一晃的。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门被推开了。
我赶紧把盖头放下来，坐直了。
脚步声不快不慢，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盖头被挑起来。
我抬头，看见一个人站在烛光里。
顾衍之。
他比我想得年轻，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眉眼很深，鼻梁直挺，样貌是好看的那种。只是脸色苍白，唇上没什么血色，一看就是久病的人。
但他看我的眼神很冷，像在看一件刚到手的货物，打量着成色够不够。
"多大了？"
"十七。"
"问的是孩子。"
我顿了一下。
"四个月。"
他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没喝，只是转着杯子。
"你知道嫁进来意味着什么？"
"知道。"
"说来听听。"
"孩子生下来姓顾，是国公府的嫡长子。我安分守己，不添麻烦，该有的待遇不会少。"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
"还算清醒。"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
"从今天起你就是国公夫人，面子上的事，我会做。但有一条。"
他没回头。
"别动不该动的心思。你是什么身份进来的，心里该有数。"
门开了又关。
屋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坐在烛光里，一动不动坐了很久。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亮在云后面露出一小块。
我低头，把手放在小腹上。
"别怕，"我小声说，"我会护好你。"
第二天一早，一个叫翠竹的丫鬟来伺候我梳洗。
她年纪不大，十四五岁，说话小心翼翼的。
"夫人，老夫人那边传话，请您过去用早膳。"
我点头，换了件淡青色衣裙，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
翠竹犹豫了一下。
"夫人，老夫人脾气大，说话不太好听，您一会儿……忍着些。"
"多谢。"
正堂里，顾老夫人已经在主位坐好了。
顾衍之在下首喝粥，看见我进来，目光掠过一下，没什么表情。
"给母亲请安，给国公爷请安。"
我规规矩矩行了礼。
"坐。"
顾老夫人指了指末席。
丫鬟端了粥上来，放在我面前。
我刚端起碗，顾老夫人开口了。
"有些话，趁早说清楚。你能进这个门，是因为肚子里那块肉，不是因为你。"
我端碗的手停了一下。
"这孩子生下来，是顾家的血脉。但你自己，别真拿自己当正经的国公夫人。衍之的伤，太医说好生调养，未必不能好。将来若能有亲生骨肉，你的位置该让就得让。"
顾衍之放下勺子。
"母亲。"
"我说的是实话。"
"孩子生下来就是我的。这件事不必再提。"
顾老夫人看了儿子一眼，没再说话。
早膳在沉默里吃完。
我告退的时候，走过回廊，听见身后有人嘀咕。
"就这？穿得跟个小户人家的媳妇似的，还当自己是国公夫人呢。"
"谁知道她肚子里那个是哪来的野种，也好意思进咱们府上的门。"
翠竹脸涨得通红，刚要回头，被我按住了。
"走。"
"可是夫人……"
"走。"
我拉着她往前走，没回头。
中午经过花园的时候，我碰见了顾明珠。
她是顾衍之的表妹，顾家旁支的女儿。父亲早亡，从小被老夫人养在府里，当亲女儿待的那种。
十八九岁，穿一身鹅黄衫子，头上戴着金步摇，生得明艳。一双眼睛弯弯地笑着，可那笑只挂在嘴上。
"哎呀，表嫂。"
她迎上来，目光往我肚子上一溜。
"你这身子，得有四五个月了吧？怀着孕还要嫁人，真是辛苦了。"
"不辛苦。"
"表嫂真能忍。"她笑了笑。"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表哥那个人，性子冷得很，对谁都是那副样子。你安安分分把孩子生下来，好日子少不了。可别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知道吗？"
"多谢表妹提醒。"
"对了，"她凑近了一步，"下个月十二是祖母六十大寿，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会来。表嫂到时候可得好好打扮打扮，别让人家看了笑话，丢咱们顾家的脸。"
说完，带着丫鬟走了。
翠竹气得直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