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嫁进顾家那天，全京城都在看笑话。安国公顾衍之，二十四岁，去年一战伤了根本，此生不能有后。顾家三代单传，满城搜罗，找来我这个怀着身孕的孤女冲喜。顾老夫人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只是个工具，别真拿自己当主子。表小姐当着满院下人笑我，来路不明的野丫头，也配？所有人都等我认命。可没人知道，五年前被灭门的沈家，还活着一个人。
......
那天我正在铺子里替人抄佛经，钱嬷嬷带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哪个是沈若晚？"
掌柜的赶紧指了指角落里的我。
钱嬷嬷走过来，上下打量一番，目光最后落在我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沈姑娘，安国公府有桩天大的好事，落到你头上了。"
赵管事把一个红木**搁在桌上，揭开盖子。
一套大红嫁衣叠得整整齐齐，金线绣的牡丹在光下亮得晃眼。旁边搁着一对羊脂白玉镯，成色极好。
我搁下笔。
"什么意思？"
钱嬷嬷坐下来，倒了杯茶，慢条斯理喝了一口。
"安国公顾衍之，去年征南，被毒箭伤了根本。太医的原话，此生不可能有后。"
她放下茶杯，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压得结结实实。
"顾家三代单传，不能绝在他手上。姑娘腹中有了四个月的身孕，八字也合。三日后花轿来接，嫁过去之后，这孩子姓顾，就是安国公府的嫡长子。"
铺子里安静下来，连磨墨的小伙计都停了手。
我看着那套嫁衣，没动。
"我一个抄书的孤女，安国公府怎么找到我的？"
赵管事笑了笑。
"姑娘不必多问。你只要知道，安国公府开得起价就行。嫁过去，吃穿用度一概不愁。孩子生下来，你就是正经的国公夫人，三媒六聘，名正言顺。"
"若我不愿呢？"
笑容没了。
赵管事往前走了半步。
"姑娘孤身一人，怀着身孕，在京城无亲无故。铺子这份工，能做到几时？"
他压低声音。
"再说了，我们既然找得到姑娘，自然也查得到这孩子的来历。姑娘若想**平平把孩子生下来，不如给彼此一个体面。"
我攥紧了手里的笔。
外头忽然下起了雨，打在铺子的油布棚上，噼里啪啦地响。
半晌，我开口。
"三日后？"
"三日后。"
"我嫁。"
三日后，安国公府张灯结彩。
花轿到铺子门口时，掌柜的站在门槛里往外看，脸上说不清什么表情。
"沈姑娘，往后享福了。"
我没答话，弯腰上了轿。
轿子在城里走了小半个时辰，透过轿帘的缝隙，我隐约听到街两边的议论声。
"看见没，那就是国公府新娶的。"
"听说怀着别人的孩子嫁进去，啧啧……"
"人家国公爷不能生，总得找个能生的。"
"这姑娘也真敢，那可是安国公府，进去了还不得被人活吞了？"
我放下帘子，把手搁在小腹上。
轿子稳稳地往前走着。
安国公府比我想的还要大。
三进三出的院落，飞檐画栋，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比我在铺子里见过的任何一户人家都气派。
我被两个丫鬟搀着下了轿，跨过火盆，迈进大门。
盖头底下看不太清，只能看见脚下的红毯和两侧仆从的鞋面。
唢呐锣鼓响得热闹，可前来观礼的宾客们说话声更热闹。
"新娘子模样怎么样？"
"管她模样怎么样，能生就行。"
"话说回来，国公爷伤成那样，还能成亲？"
"形式而已。人家要的又不是丈夫，是个姓顾的孩子。"
喜娘把红绸塞到我手里。
红绸另一端，被一只手握着。
我低头只看见一双黑靴，绣着暗纹，一尘不染。
"一拜天地。"
我弯腰行礼，感觉到身侧的人动了一下，幅度不大。
"二拜高堂。"
正堂上坐着一个约莫五十岁的妇人，穿着暗红褂子，头发梳得纹丝不乱。
顾老夫人。
她受了礼，脸上的笑淡得几乎看不出。
"夫妻对拜。"
我对着那个人鞠躬的时候，闻到一股药味，混着松木的气息。
"礼成，送入洞房。"
新房很大。
红烛烧得正旺，被褥是大红色的，桌上摆着花生红枣，讲究得很。
丫鬟们退出去之后，屋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