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老师：经学校研究决定，鉴于您在竞赛辅导工作中的贡献，特发放专项奖金***伍仟元整。"
五千块。
两年。
不算我自己贴进去的琴谱钱、车马费、打印费。
光算时间，七百多天，每周二十小时。
五千块。
我把信封放回抽屉。
门被推开了。
***端着两杯速溶咖啡站在门口。
"猜到你在这儿。"
他把咖啡放在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
"刚才的庆功会，你受得了？"
"有什么受不了的。"
"赵雪萍站在台上念那套东西的时候，我差点替你冲上去。"
"替我冲上去干什么？"
"告诉所有人，宋子琰是你教出来的。不是什么教师团队，不是什么黄校长直接指导，更不是赵雪萍。"
"说了有用吗？"
***不说话了。
喝了一口咖啡，烫嘴，呲了一下牙。
"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
"什么？"
"今天上午，宋建民的秘书来过教务处。"
"说什么？"
"说宋子琰下学期要转学。去上海音乐学院附中，走特招。"
我愣了一下。
"特招的材料里，指导教师那一栏，填的是赵雪萍。"
"辅导简历上写着：在赵雪萍老师的系统指导下，完成全国赛备战周期，最终获得金奖。"
***看着我。
"程舟，他们不只是不提你。他们在把你彻底从这件事里挖出去。"
"以后任何人查宋子琰的**，看到的指导老师都是赵雪萍。"
"你连一个注脚都不会剩下。"
我握着那杯速溶咖啡，纸杯被我捏扁了一块。
咖啡洒出来一点，烫了手背。
我没吭声。
"你到底在忍什么？"***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他压低了嗓门。
"你到底在忍什么？"

回家的路上，我没坐地铁。
走了四站路。
叶晓煮的面放在桌上，已经坨了。
她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看我进门，抬了一下眼。
"面凉了，我给你热一下。"
"不用，就这么吃。"
她没动。
过了一会儿，把手机递过来。
"你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个公众号的推文。
标题是："全国钢琴大赛金奖少年宋子琰：天赋与努力的完美结合。"
配图是宋子琰站在领奖台上的照片，笑容灿烂，奖杯金光闪闪。
正文里有一段被叶晓用手指标了出来。
"据了解，宋子琰的成长离不开家庭的全力支持。父亲宋建民为其聘请了多位业内顶尖的私人教师，母亲刘雅琴更是全程陪伴儿子的每一次练习。在学校方面，班主任赵雪萍老师为其量身定制了弹性课表，确保训练时间不受影响。"
叶晓看着我。
"多位业内顶尖的私人教师。"
她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你算不算其中之一？"
我把手机推回去。
"算吧。"
"那怎么一个字都没提你？"
"他们有他们的考虑。"
叶晓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程舟，你骗我。"
"什么？"
"昨天你说子琰在台上提了你。"
我没接话。
"我问了***嫂子。她说***昨天也去了。"
"她说子琰从头到尾没有提你的名字。"
"连一次都没有。"
叶晓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力说出来的。
"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坐在餐桌前，捧着那碗坨掉的面，一口没动。
"我不想让你担心。"
"你不想让我担心？"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手撑着腰，肚子已经七个多月了。
"你每个周末扔下我，去给人家孩子上课。"
"我产检你缺了三回。"
"我一个人挺着肚子去医院排队，排到腿发软，打电话你不接。"
"我忍了。"
"我从来没说过一句怨话。"
"因为你告诉我，你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你在培养一个有天赋的学生。你说等他拿了奖，一切都值了。"
"现在呢？"
"人家拿了奖，你呢？"
"五千块奖金？"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程舟，你值五千块吗？"
我放下筷子。
"叶晓……"
"你别叶晓我。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她看着我。
"你是不是从头到尾，就是人家白用的？"
这句话落下去，整个屋子安静了。
我张了张